库里南在晨曦中穿过南湾市的街道,朝着郊区的汽修厂疾驰而去。沈清御坐在副驾驶座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着膝盖。顾寒城握着方向盘,嘴却没闲着:“你说这司机能知道多少?万一就是个普通拉活儿的,就只是被夏娟随便拦了车,那咱们这一趟可就白跑了”他瞥了眼沈清御,见对方没什么反应:“不过话又说回来,夏娟一个女的,大半夜往郊区码头跑,本身就透着诡异。这司机要是真不知情,那他心理素质也忒好了,发现乘客去那种地方,居然一点没报警?”
沈清御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清冷:“两种可能,要么他确实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按乘客要求送到地方,拿了钱就走;要么,他知道得比我们想象的要多,甚至……”他顿了顿,目光看向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参与其中。”
“应该不至于?为了点车费,犯得上跟人命案子扯上关系?”顾寒城咋舌。
“人都一样,为了钱什么都干得出来”沈清御打断他:“在找到人之前,任何猜测都只是猜测。我们要的是证据。”
警车很快驶出了市区,道路两旁的建筑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大片的农田和低矮的厂房。导航提示还有两公里就到目的地,一个名为“通达汽修”的小厂。周围显得有些荒凉,只有零星几家农户和废弃的仓库。
“咱也就是说,就不能有个近一点的,怎么都那么偏僻呢!当年鬼子扫荡都没找到的地方被他们找到了。”
顾寒城把车停在离汽修厂几十米远的隐蔽处,熄火后两人借着路边杂草的掩护悄悄靠近。汽修厂的铁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夹杂着收音机里模糊的戏曲唱腔。
两人站在汽修厂门口观察:“直接开进去?”
“进”
“师傅,修车啊?”顾寒城故意拖长了音调,语气带着几分随意。
“来修车的?诶?车呢?”
顾寒城亮出警官证:“想多了。警察,我们找个人。”
男人脸色微变,但还是强作镇定:“警察同志,找、找什么人啊?我们这儿都是修车的。”
“王强,认识吗?”
那男人猛地回过头,手里的扳手“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眼神慌乱地扫过两人身上的便衣,下意识地就想往车间里钻。
“跑什么啊?我们是南湾市分局的,有点事想问问你”顾寒城上前一步,挡住了他的去路。
男人的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嘴唇哆嗦着:“警察同志,我没干什么坏事啊……”
“没干什么坏事跑什么?”顾寒城拿出夏娟的照片在他面前晃了晃:“认识她吗?”
男人的目光触及照片,瞳孔骤然收缩,头摇得像拨浪鼓:“不、不认识!我没见过她!”
沈清御走到那辆银色大众车旁,手指轻轻敲了敲车门,“这辆车是你的吧?前天晚上十点半,就是这辆车在夏娟家小区门口接了她,然后一路开到了东码头。你现在说不认识?”
男人的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眼神躲闪着不敢与沈清御对视,嘴里反复念叨着:“我记错了……可能是载过,但我真不认识她,她就说去码头,给了我钱我就回来了!”
“回来了?监控里你的车走了监控最少的路。你说说,你在怕什么?”
这句话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男人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哭丧着脸说:“警察同志,我说!我全说!我确实载了那个女的去码头,但是我真不知道她去干嘛!”
“你涉嫌包庇和毁灭证据,跟我们一块回局里一趟吧。”顾寒城给司机戴上手铐。司机哀嚎着被顾寒城锁在车门上。沈清御走到大众车旁,打开车门在副驾驶座的储物格里,在里面一张揉皱的加油站小票,上面的时间正是前天晚上十一点多,地点在离码头不远的一个加油站。
“看来他没完全说实话,他在码头附近停留过”沈清御拿着小票,眼神变得更加深邃。
“有发现了?”顾寒城收拾完王强,拍着手里不存在的灰又回来了。
“嗯,小票的时间显示,他送完夏娟后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码头附近的加油站停留过。而且,你不觉得他刚才的反应太标准了吗?从惊慌失措到跪地求饶,再到我全说,跟排练过一样。”
顾寒城摸了摸下巴:“你是说,他背后还有人?或者说,他在选择□□代?”
“只是猜想,人不会蠢到把东西藏在这里,什么东西就回句吧。”
“欧耶!回去干泡面咯”顾寒城应了一声,转身去处理王强。王强被押着,脸色灰败,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着“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但声音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慌乱,反而多了一丝恐惧。
警车再次启动,这次多了一个戴着手铐的乘客。王强被塞在后座,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沈清御从后视镜里能看到他紧握的双手和微微颤抖的膝盖。
“王强”沈清御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地传到后座:“你去加油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什么特别的人或事?”
王强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头摇得更厉害了:“没有,没有!我加了油就走了,天太黑,什么都没看见!”
“是这样吗....”
顾寒城一边开车,一边用眼角余光瞥着沈清御,心里暗自佩服。这祖宗几句话,比他刚才连唬带吓效果好多了。
沈清御没再追问,只是指尖又开始无意识地轻叩着膝盖。车厢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顾寒城脑子里飞速运转,脑浆和脑壁碰撞飞速地转动。沈清御那句太标准了让他心里也犯起了嘀咕。一个普通的司机,就算真的载了死者,被警察找到时惊慌失措可以理解,但从抵赖到崩溃再到全说,整个过程确实有那么点顺畅,如此教科书般的回答是普通人会有的吗?
警车驶回市区,直接开进了南湾市分局的大院。送完货径直到了技术科。燕晖正对着电脑屏幕上的鞋印照片皱眉头,看到他们进来,头也不抬地说:“顾队,那鞋印提取得不太完整,花纹模糊,但可以确定是43码的工装靴,市面上很常见,排查难度不小。”
“码头的租赁情况呢?”沈清御问。
“查了,那片码头区域最近半年的租赁记录都调出来了,大部分是一些物流公司的短期仓储,没什么特别可疑的。不过有一个情况”燕晖调出一份文件:“大概三个月前,有个叫‘远航贸易’的公司租过其中几个集装箱,租期一个月,但到期后就没再续租,联系方式也注销了。我们正在查这家公司的底细,目前看像应该是个空壳公司。”
“空壳公司....”沈清御沉吟着:“把这家公司的所有信息都调出来看看。”
“不是问题。”
“对了,江姐那边有消息吗?”顾寒城问。
燕晖刚要回答,沈清御的手机响了,正是江淮琳。
“呦西,说江姐江姐到,比顺丰还准时啊。”
“闭嘴,吃个糖安静会。”
电话里江淮琳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初步尸检报告出来了。死者确实是夏娟,死亡时间初步判定在前天晚上十一点到凌晨一点之间。死因是机械性窒息,颈部的勒痕是主要致死原因,但是...”
“但什么?”沈清御追问。
“但那个印记”江淮琳顿了顿,“我检查过了,是死后形成的。而且在她的指甲缝里,我们发现了一些微量的皮肤组织碎屑,不是她自己的,已经送去做DNA比对了。另外,她的胃内容物显示,她死前大约两小时进食过,食物成分很普通,就是一些家常菜,里面还检测出了少量的镇静药物成分。”
“镇静药物?”沈清御眼神一凛,“这就解释了为什么她被戴手铐时没有反抗能力。”
“是的。所以她很可能是在被控制、失去反抗能力后,才被人勒死,最后弃尸码头”江淮琳继续补充:“还有,那箱东西的初步鉴定结果也出来了,是高纯度的□□,数量巨大,保守估计市值超过千万。”
沈清御和顾寒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这案子....可真不赖啊!”
“忘了告诉你们,宋侨已经带人去审了,你俩在这没事去凑个热闹吧”
“好主意,拜拜您嘞”顾寒城拐着沈清御大摇大摆地又走了,顺手从燕晖那拿了瓶可乐。
“你那可乐干嘛?”
“不是去凑热闹吗?古人云,要去拜访两手绝不能空。”
“......”
审讯室里,王强坐在椅子上,双手被固定在桌上。头顶的白炽灯将他的脸照得毫无血色,眼神依旧躲闪,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宋侨坐在他对面,将一杯温水推到他面前,声音平和:“王强,现在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可以争取宽大处理。夏娟上车后,有没有什么异常举动?比如接打电话,或者跟你说过什么特别的话?”
王强喉咙滚动了一下,端起水杯喝了一小口,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她……她上车的时候戴着帽子和口罩,把自己裹得挺严实,我一开始没看清脸。就说去东码头,给了我一百块钱定金,说剩下的到地方再给。路上一直看着窗外,没怎么说话,就快到码头的时候,她接了个电话,好像问对方‘到了没’,然后又说‘我就在路口,你快点’,语气挺急的。”
“电话那头是男是女?听得出大概年龄吗?”宋侨追问。
“听着像个男的,声音有点闷,听不出年龄”王强摇摇头,“到了码头路口,她让我停在路边等她,说去见个人,马上回来。我当时觉得有点不对劲,那地方黑灯瞎火的,一个女的去那种地方太危险了,我那时候也没敢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