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灯转绿,车子再次平稳前行,只是车厢里的气氛却比刚才更加沉重了几分。
“现在干哈呀?吃午饭去?”
沈清御看了眼时间,指针指向下午一点半,本来想说算了但胃里的空虚传来轻微的抗议。他揉了揉眉心,语气带着一丝无奈:“那先找个地方吃饭吧,边吃边想后续。”
顾寒城瞬间来了精神,干饭人干饭魂的精神意志得到了提升:“得嘞!您等着好了!”说着方向盘一打,车子拐向了另一条街道。
门店藏在一条安静的老街里,门面不大,门口挂着一块古朴的木匾。
“你还真是擅长找这种东西”
“这叫发现生活里的美好瞬间。”
顾寒城熟门熟路地领着沈清御走了进去,里面空间不大,却布置得雅致清幽,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菜香。
“老板,老样子!”顾寒城冲着后厨喊了一声,然后拉着沈清御在靠窗的位置坐下,“这家店我常来,老板是个老师傅,做菜特别讲究火候。”
沈清御点点头,目光落在窗外斑驳的墙壁和爬满青藤的院墙上。很快,几道菜陆续上桌,清蒸鲈鱼、红烧肉、清炒时蔬,还有一个菌菇汤,都是家常的味道,却做得色香味俱全。
顾寒城给沈清御盛了碗汤:“先喝点汤暖暖胃,天大的事也得填饱肚子再说。”
沈清御接过汤碗,喝了一口,温热的汤汁滑入胃里,稍微驱散了一些疲惫:“魏明山提到码头时,虽然极力掩饰,但他眼神里的慌乱骗不了人”他放下汤碗,拿起筷子,却没动,“他说做贸易偶尔去看看货,这很正常,但当我问他哪个码头时,他却说记不清了,这就很可疑。一个做贸易的,尤其是涉及大宗货物的,码头地址怎么可能记不清?”
“对对对”顾寒城扒拉着米饭,“还有那些古董和账本,他说得那么轻描淡写,反而欲盖弥彰。如果真是不值钱的小东西和无关紧要的流水账,当年何必报警?”
“所以”沈清御夹了一口鱼肉,慢慢咀嚼着,“那起所谓的盗窃案本身就可能有问题。赵坤很可能只是个替罪羊,或者说他只是被推到台前的小角色。真正的目的,或许就是那些不值钱的古董和无关紧要的账本。”
沈清御拿着筷子戳着碗里:“远航贸易,听起来是正经生意,谁知道背地里做些什么。魏明山办公室的那些古董,如果我没看错,有几件的年份和工艺都不一般,绝非他口中的不值钱。这些古董的来源,或许也是一条线索。”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顾寒城问道,“直接去查码头?”
“走一步看一步吧。”
两人沉默地吃了一会儿,顾寒城忽然想起沈清御之前说的搬家的事,小心翼翼地开口:“那个……祖宗,搬家的事,你看……要不明天?今天实在是事太多。”
沈清御瞥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你脑子里除了案子和吃的,还能装下什么。”
“能装下你啊祖宗!”顾寒城脱口而出,说完自己都愣了一下,脸颊微微有些发烫。
沈清御也是一怔,随即白了他一眼:“胡说八道什么!吃饭!”
顾寒城嘿嘿笑了两声,不敢再多说,赶紧埋头扒饭。结完账两人出来时已经快两点了,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顾寒城伸了个懒腰:“吃饱喝足,干活!我带人去码头,你去吗?”
“我自有想法,三个条件,忘了?”
“行行行,都是你说的算。”
顾寒城拍了拍他的肩:“走了,有事电话联系!”
两人在巷口分别各自离去。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案件的迷雾似乎有了一丝松动,但前路依旧充满未知。而那个名叫谢小念的小女孩,还在等待着一个永远无法实现的承诺。
沈清御着市中心一家不起眼的旧书店前去。这家店他以前来过几次,老板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先生,书店里光线有些昏暗,弥漫着旧书特有的油墨和纸张混合的味道。老先生正戴着老花镜,在柜台后整理着一摞线装书。看到沈清御进来,他抬起头,和善地笑了笑:“挺久不见了,今天又来淘书?”
“是挺久的,今天不是来淘书的,是想向您打听点事”沈清御在柜台前坐下。
“什么事?只要我老头子知道的,一定告诉你”
“这几个古件您了解吗?”沈清御把魏城那古董的照片放到了柜台。
老先生扶了扶老花镜,拿起照片仔细端详起来,手指轻轻摩挲着照片边缘,眉头渐渐皱起:“这几件东西....”他沉吟片刻抬起头看向沈清御,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小小沈啊,你从哪儿看到这些的?”
“一个朋友的收藏,他想让我帮忙估个价”沈清御没有说实话,只是找了个借口。
老先生将照片放下,慢悠悠地说:“这几件可不是凡品啊。你看这件青花缠枝莲纹赏瓶,釉色温润,青花发色浓艳明快,是典型的康熙中期特征,而且器型规整,胎质细腻,就算不是官窑,也是民窑中的精品,价值不菲。还有这个和田玉籽料的扳指,白度够,油性足,雕工也精湛,一看就是出自名家之手。”
沈清御心中一动:“您是说,这些东西很值钱?”
“何止是值钱”老先生叹了口气,“就说那赏瓶,要是拿到拍卖行,没有个百八十万,根本拿不下来。那扳指也得几十万。”
沈清御的眼神沉了下来,魏明山果然在撒谎。这些古董的价值远超他的描述,那么他如此刻意隐瞒究竟是为了掩盖什么?这些古董的来源本身就不干净。
“那像这样的东西一般会通过什么渠道流通?”沈清御追问。
老先生想了想,说:“正经的拍卖行、古玩店之类的会常见一点。但如果是来路不明的那就难说了,黑市、走私渠道都有可能。”
沈清御的脑海中闪过魏城慌乱的眼神。难道这些古董真的是走私进来的?如果真的是这样似乎就能解释魏城为何如此敏感。
“谢谢您,又麻烦了”沈清御起身道谢。
“客气什么,举手之劳”老先生摆摆手,“不过小沈啊,这门道里头水太深了,你那位朋友要是真想出手,可得小心谨慎,别惹上麻烦。”
“好,我会提醒他的”沈清御点点头,转身离开了书店。
走出老街,午后的阳光依旧刺眼,但沈清御的心情却更加沉重。这条线显然比他们想象的更加复杂。他拿出手机拨通了顾寒城的电话。
“喂,祖宗,有新发现了?”电话那头传来顾寒城略显嘈杂的声音,背景里似乎有轮船的汽笛声。
“你那边怎么样?”沈清御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
“正摸排呢,南湾市就这么几个码头,一个个查过去,总能发现点什么。不过这码头鱼龙混杂的,问了几个人,都说没见过魏明山这号人物,或者就说记不清了,跟他妈的魏明山一个德行!”顾寒城的语气有些烦躁。
“别急”沈清御冷静地说,“很可能用了化名,或者他根本不是以远航贸易老总的身份去的。
“了解,我这边还算顺利你那边呢?”
“魏明山办公室的古董,价值不菲,来源可疑。我怀疑他可能涉及古董走私”沈清御解释道。
“我靠!走私?胆儿肥了!”顾寒城恍然大悟。
沈清御将老先生对古董价值的判断和可能的流通渠道告诉了顾寒城:“那些古董至少值上百万,那本丢失的账本,恐怕也不是什么无关紧要的流水账,而是记录了他走私交易的证据。当年的赵坤盗窃案,目的应该就是为了名正言顺地丢失账本,同时把水搅浑。”
顾寒城的声音变得兴奋起来:“所以赵坤是个幌子,真正的目标是账本!这招够狠啊!”
“所以需要证据”沈清御提醒道。
“晓得嘞!”
挂了电话,沈清御站在街边看着车来车往。案件的脉络似乎越来越清晰,越是接近真相,危险就越大。
与此同时顾寒城在港口那边依旧精彩,他带着两名队员正穿梭在堆满集装箱的码头区,咸湿的海风夹杂着柴油和鱼腥的气味扑面而来。
“人带过来我看看呢?”顾寒城沉声道。
不一会儿,一个皮肤黝黑、满脸风霜的老工人被带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个豁了口的搪瓷缸子:“警官,你们找我有啥子事嘛?”老工人局促地搓着手搪瓷缸子边缘的豁口在阳光下闪着光。
顾寒城递给他一根烟:“老师傅,别紧张,就问您几个问题。您在这码头干了多少年了?”
老工人猛吸了一口烟,烟雾从他干裂的嘴唇里缓缓吐出,带着岁月的味道:“哦,得有二十多年了吧,从年轻小伙子干到现在这把老骨头。”
“那您对远航贸易这家公司熟不熟?或者说,有没有见过他们公司的老板,一个叫魏城的?”顾寒城目光锐利地盯着老工人的反应。
“什么魏?”
“魏城。”
“什么城?”
“魏城......wèi魏,chéng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