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城?”老工人皱着眉,使劲吸了几口烟,烟灰簌簌落在地上:“魏城.....”他念叨着,摇了摇头,“没听过这名儿。我们这码头大了去了,公司多如牛毛,哪记得住那么多老板姓啥名谁。”
“那您平时有没有注意到,有什么不太寻常的人来提货、送货?”顾寒城换了个角度,语气放缓了些。
“不寻常?”老工人眯起眼睛,陷入了回忆,“要说不寻常嘛.....倒是有那么几个,隔三差五地晚上来,都是些密封得严严实实的大柜子,也不让我们这些人靠近卸货,都是他们自己带的人弄。而且每次来的车都不一样。”
顾寒城心中一凛,追问:“大概是什么时候?在哪个区域?”
“时间不定,有时候是月初,有时候是月中。地点嘛...大多在西边那个偏僻的货场,那边灯光暗平时也没什么人去”老工人指了指码头西边的方向,“那些人看着就不好惹,我们也就是远远看看,不敢多问。”
顾寒城和身边的队员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西边偏僻货场,夜间交易,密封货柜,形迹可疑的人……这些线索听着就不对劲。
“谢谢您,如果您再想起什么,随时联系我们”顾寒城递过一张分局名片。
老工人接过名片,小心翼翼地揣进兜里:“好好,要是想起啥,我一定给你们打电话”说完他拿着搪瓷缸子,佝偻着背慢慢消失在繁忙的码头人群中。
顾寒城看着他的背影,对队员说:“走,去西边货场看看!”
西边的货场果然如老工人所说,相对偏僻,几个巨大的集装箱孤零零地立在那里,周围只有一盏昏暗的路灯,海风吹过,发出呜呜的声响,带着几分阴森。顾寒城仔细观察着地面。突然他的目光停留在一处地面的痕迹上,那是轮胎摩擦地面留下的深色印记,显然是重型车辆出入所致。
“看来我们找对了”顾寒城蹲下身,用手指触摸着那些印记,“通知技术队,过来勘查一下,看看能不能提取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另外,查一下最近一个月夜间在这个货场有过进出记录的车辆,尤其是那些没有正规报备的。”
“是,顾队!”队员立刻拿出对讲机开始安排。
顾寒城站起身望向深邃的海面,远处的灯塔一闪一闪。走私网络似乎已经在他们面前揭开了一角。就在这时,顾寒城的手机响了,是技术队的电话。他接起电话,听着那边的汇报,眉头渐渐舒展,随即又皱了起来。
挂了电话,他对身边的队员说:“技术队刚才在轮胎印记旁边发现了一些散落的陶瓷碎片,初步判断年代不浅,很可能就是那些走私古董的一部分。另外,他们还在附近的沙土里检测到了一些特殊的化学残留,正在进一步分析成分。”
队员点点头:“顾队,那我们现在是守在这里,还是?”
顾寒城思索片刻:“留两个人在这守着,注意隐蔽,不要打草惊蛇。其他人跟我去调取码头的监控,重点查西边货场近一个月的夜间监控,特别是老工人说的月初和月中那几天。”他顿了顿,补充道。
“明白!”队员们齐声应道。
另一边沈清御并没有立刻离开书店所在的老街。他沿着斑驳的墙面慢慢走着,脑子里不断梳理着线索。古董走私、码头、丢失的账本、替罪羊赵坤……这些点似乎正在逐渐串联成一条线。他忽然停下脚步,一个念头闪过脑海:魏城如此谨慎,当年的盗窃案做得天衣无缝,那真正的账本藏在哪里?如果账本是关键证据,他不可能轻易销毁,也不可能带在身边。案件的进展虽然有了突破,但离真相似乎还有一段距离。只好决定先回局里,整理一下目前的线索。
街道上的柏油路被雨浸得发暗,顾寒城还在西边货场盯梢,但是脑子已经不得劲了,魏城的这条路线有线索但总在有思路时又突然卡住。
雨刮器有气无力地扫着挡风玻璃,顾寒城烦躁地掏出手机戳开对话框。
【顾寒城】:祖宗来救命。
对话框显示“正在输入”闪了三次,才跳出一行字。
【沈清御】:说人话。
【顾寒城】:我卡在魏城的路线里了,脑子泡发了。
【沈清御】:卡哪里?
顾寒城盯着屏幕,指尖悬在输入框上,他突然想起沈清御总说他四肢发达头脑简单。
【顾寒城】:找到思路又突然断了。
这次对方秒回。
【沈清御】:魏城不可以的话,再试试魏明山。
【顾寒城】:呦西,祖宗你是我亲爹!
对话框安静了半分钟。
【沈清御】:欠我一碗豆花。
顾寒城对着屏幕笑出声,终于在混沌的线索里劈开一道光。
“老陈,去查一下1998年到2002年的码头货运记录,还有魏明山的所有资产变更文件,越细越好,包括他名下的仓库、铺面,最好死了之后在哪埋的都给我。”
老陈在网上翻找,找到记录时沉默了很久以后才压低声音说:“那个小顾啊,魏明山的墓迁到了城郊的西山墓园,手续是他儿子魏城办的。”
“迁墓?什么时候?”
“2021年深秋,正好是赵坤偷窃案的前三个月”老陈翻出泛黄的登记表,指尖点在经办人一栏,“你看签字的就是魏城,理由是先父愿归故土。”
“故土?”顾寒城重复着这两个字,突然想起老工人说的货一般是月初和月中,和夏娟手机里最后一条微博:他也在这里,心脏像被一只手攥紧,“西山墓园是吧....”
“行,老陈你收拾完就回去,我带人先去看看。”
沈清御推开分局大门,走廊里的白炽灯把他的身影拉长。雨还没停,他径直走向顾寒城的办公室,这也是他迄今为止唯一熟悉的地方。门虚掩着,里面飘出淡淡的咖啡香。
“回来了?”江淮琳抬眼,指尖还夹着笔,面前摊着半张写满字迹的便签,“顾寒城还没回来,我们先把线索理一理。”
秦宇昊瘫在沙发里,脚搭在茶几边缘,小猫趴在另一旁睡觉,秦宇昊无聊打了个哈欠:“沈哥你可算回来了,我再跟江姐抠那些时间线,我脑子都要烧坏了。”
沈清御拉过椅子坐下:“我在外面转了一圈,觉得魏城藏账本的逻辑还是有问题,他那么谨慎,不可能把这种关键证据留在身边,也不可能轻易说没了就没了。”
“我也觉得”江淮琳用笔尖点着桌上的卷宗,“总感觉在藏什么。”
秦宇昊揉着太阳穴,突然蹦出一句:“害,想那么复杂干嘛?魏明山已经死了,一切都在魏城那里。”
江淮琳靠在椅背上:“所以呢?”
“死了又不会活过来,跟何况这年头哪个正常人会经常去找死人的事?公司有什么事情都压在魏城身上,谁没事去会盯着一个都埋土里的人不放啊?”
话音刚落,办公室里突然安静了。
沈清御猛地抬头,眼神里的迷茫瞬间被锐利取代:“你刚才说什么?”
“啊?”秦宇昊愣了愣,“我说……正常人不会找死人麻烦?”
“找死人麻烦……”江淮琳也顿住,笔尖在魏明山三个字上重重圈了一下,“魏明山死了之后,魏城唯一找过他的事,就是 2021 年的迁墓。”
沈清御声音沉得像窗外的雨:“你们查了魏明山的墓在哪?”
“在......那个那个......叫啥来着?哦!城郊的西山墓园!”
“他迁的不是墓,是把最危险的东西藏进了最没人敢挖的地方。”
江淮琳猛地坐直:“你是说,魏城把账本跟着他爹的骨灰一起,放进了他爹的墓里?”
“他只有这样才安全”沈清御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毕竟没有正常人会疯到去挖墓。”
秦宇昊也坐直了,刚才的倦意一扫而空:“那我们现在去挖……啊呸!去搜?”
窗外的雨突然变急敲打着玻璃,像极了某种倒计时的鼓点。
江淮琳看着桌上的卷宗,轻声说:“如果真在那儿,魏城这一步够疯的。”
“再疯也有露馅的时候”沈清御抬头,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
“现在怎么办?要等老顾回来一起?”
“打电话让他回来”
“哦.....”秦宇昊打电话给顾寒城,电话一直显示无人接通“那干嘛呢?”
“不知道,继续打看看”沈清御看着外面的雨心里总感觉不太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