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的西山墓园,风卷着松针打在车窗上,发出细碎的呜咽。顾寒城穿着雨衣带着两三个人把车停在墓园门口,借着手机的光,一步步走到魏明山的墓前,墓碑上的照片还带着年轻时的锐气,和魏城如出一辙。
他蹲下身指尖拂过碑底的刻字:“魏公明山之墓,子魏城立。”
“不出问题应该就这里,抱歉了,挖!”两三个人顺着石板缝使劲一撬,石板应声而落,露出一个嵌在碑里的铁盒。
铁盒上挂着一把生绣的铜锁,他用剪子用一剪,锁芯咔哒一声断了。掀开盒盖的瞬间,尘封的味道扑出来,骨灰的上面放着一本线装账本,封面上用笔写着货运明细,落款正是魏明山。
第一本是 1998 年的记录,每一页都密密麻麻记着货船编号、卸货时间、收货地址,最后一栏用红笔标注着魏字,和老工人说的 “月初、月中” 完全吻合,里面夹着几张泛黄的照片,是年轻的魏明山和几个戴墨镜的男人在码头卸货,背景里的集装箱上,印着和西边货场一样的暗纹,最后几页,字迹变有些得潦草,只写了一行字:若查此事,勿害无辜。
“就这里,找到了,好了....我们.....”顾寒城一回头发现同事已经口吐鲜血倒了下去,他猛地抬头,瞳孔骤缩,鲜血混着雨水在地面晕开刺目的红。魏城打着黑伞缓缓扬起脸,那道永远带着温和笑意的嘴角,此刻却咧出狰狞的弧度,眼底翻涌着淬了毒的疯狂。他手中的匕首还滴着血,仿佛刚从地狱里捞出来的獠牙。
“找了这么久,终于还是被找到了,不过既然被找到了就把命给我吧”魏城的声音被雨幕揉得发飘,却带着刺骨的寒意,话音未落,他身后的身影便如饿狼般扑了上来。
顾寒城脚尖猛蹬泥泞的地面,侧身躲过迎面劈来的一刀。刀锋擦着他的雨衣划过,带起的劲风刮得脸颊生疼。他反手攥住一名冲上来的壮汉的手腕,借着对方的冲力狠狠一拧,咔的一声脆响,壮汉惨叫着松手,短刀落地。
对方人多势众,三四道身影同时围了上来,拳脚带着破风的力道砸向他。顾寒城沉腰侧身,肘狠狠撞在一人的腰腹,趁那人弯腰闷哼的间隙,抬脚将另一人踹出两米远。手机也在混乱中不知道掉到哪去,混乱中一道冷光骤然从斜侧方袭来,是魏城。
他避开了顾寒城的所有视线死角,匕首直刺他的右肩。顾寒城仓促间侧身,刀刃还是狠狠扎进了肩膀,从雨衣布料到皮肉,瞬间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呃 ——”剧痛顺着神经炸开,顾寒城闷哼一声,却硬生生攥住了魏城握刀的手腕。两人四目相对,魏城眼里的笑意愈发癫狂:“顾队,今天你该陪葬了!”
顾寒城牙关紧咬,左手狠狠砸向魏城的面门。魏城吃痛偏头,握刀的力道松了一瞬。顾寒城抓住这千钧一发的机会,右手猛地抽出肩膀上的匕首,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混着雨水糊了满手。
他没有丝毫迟疑,左手死死攥住那本从铁盒里取出的账本,猛地将其塞进雨衣内侧,贴紧胸口。脚下发力,借着泥泞的湿滑,狠狠撞开身前两名围堵的人,转身就朝着墓园外侧的树林冲去。雨势太大,树林里的枝叶被打得噼啪作响,黑暗如墨,却成了他唯一的生路。
“给我追!”
魏城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和血迹,看着顾寒城消失在树林边缘的身影,眼中的疯狂几乎要溢出来。他猛地将手中的匕首狠狠掷在地上,当的一声脆响,在雨夜里格外刺耳,下一秒,他从后腰掏出一把黑洞洞的手枪,保险栓咔哒一声被拨开。身后的人立刻抄起武器,紧紧跟在他身后。
冰冷的枪声穿透雨幕,魏城率先冲进树林,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疯狂扫动,如同捕猎者的眼睛。枪口泛着冷光,带着致命的杀意,朝着顾寒城消失的方向,步步紧逼。
另一边秦宇昊已经打了十几个电话了就是没人接:“这人在搞什么?没人接”
“等会再打,我们先去看看。”
“走起。”
三人刚到门口就看见老陈回来了,秦宇昊吆喝打招呼:“哟老陈,干哈去了才回来?”老陈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裤脚还滴着泥点,声音沉得像浸了水:“小顾啊……他带
着人去墓园了,走得急没说细。”
秦宇昊人都气死了:“操!他单枪匹马闯墓园,他脑子让车碾过了?”
沈清御指节攥得发白:“去墓园!”
三人坐上局里的公用车一路鸣笛往墓园去。警车碾过积水的路面,警灯在雨幕里撕开两道猩红的光。秦宇昊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树影,喉结滚了滚:“这神经估计出事了……”
警车一路上再无人说话,把车停到稍微远一点的地方三人打伞下车。墓园的铁门被撞得变形,泥土翻卷着糊在碑石上,刺鼻的血腥味混着雨水扑面而来。几人刚绕过那片歪脖子松,看见魏明山的墓碑被撬得四分五裂,土坑张着黑沉沉的嘴,坑边倒着三个穿警服的同事,胸口的血洞还在往外渗着暗红,眼睛圆睁着没闭上。
“老周!老李!”秦宇昊扑过去探他们的颈动脉,指尖触到一片冰凉,声音瞬间劈裂,“都没了……”
沈清御蹲下身,指尖拂过土坑里那部沾着泥的手机,屏幕碎得稀烂。江淮琳举着强光手电扫过四周,光束落在土坑边缘一道拖曳的血痕上,声音发紧:“血迹往林子里去了,还有新鲜的脚印,人还不少!”
“你先去报警,立刻联系指挥中心报坐标,注意安全。”
秦宇昊摸出腰间的配枪,上膛的脆响在雨里格外清晰:“走!把那疯子揪出来!”
两人踩着泥泞往树林深处冲,血痕在湿滑的落叶间时断时续,混着雨水被冲淡,却始终牵着他们的脚步。雨还在下树叶被打得噼啪作响,黑暗里藏着未知的杀机,而那道血迹,是他们唯一能抓住的、通往他身边的线。
两人的脚步声踩碎了林间的雨雾,秦宇昊的手电光束在前方剧烈晃动,照亮了被踩烂的落叶和断断续续的血痕 —— 那血还带着温热的腥气,混在泥水里,像一道醒目的伤口。
“在前面”沈清御突然顿住脚,指尖死死扣住秦宇昊的胳膊,“听,有动静。”
雨幕里飘来细碎的喘息,混着树枝断裂的脆响,还有魏城那疯癫的笑:“顾队,别跑了,你流的血够喂饱这片林子了。”
顾寒城靠在一棵老橡树上,左肩的伤口被雨水泡得发白,每一次呼吸都扯着撕裂般的疼。他的右手攥着一块带血的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青,视线死死盯着步步逼近的魏城 —— 对方手里的枪还在冒着青烟,身后跟着两个举着刀的手下,把他堵在了树后。
“账本交出来,我给你个痛快”魏城舔了舔嘴角的血沫,枪口缓缓抬起来,对准顾寒城的额头,“你藏不住的,这林子就是你的坟。”
顾寒城扯了扯嘴角,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你以为杀了我,就能盖住那些烂事?”
魏城嗤笑一声,扣在扳机上的手指慢慢收紧:“不劳你费心,我要看着你死,看着你们所有人都给我陪葬!”
就在他扣下扳机的瞬间,一声枪声响起,一个颗子弹擦着魏城的脸过去,魏城转身望去:“谁?谁在那!去搜!”
与此同时沈清御借着这间隙一把将他拉走。就在沈清御拽着顾寒城转身的刹那,秦宇昊的枪声在雨幕里炸得更响,他故意朝着反方向连开两枪,嘶吼着往密林深处冲:“魏城!你爹在这!有本事来追!”
魏城的注意力瞬间被拽走,骂着:“追!别让他跑了!”带着手下往秦宇昊的方向去,沉重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却把沈清御和顾寒城逼进了更黑的死角。
四周彻底没了光,只有雨水砸在脸上的冰凉,顾寒城左肩的伤口被拉扯得剧痛,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沈清御攥着他的手腕,指尖几乎嵌进他的皮肉,凭着本能往山路深处跌撞。
“小心——!”
顾寒城感觉沈清御的重量突然往下落,提醒还没出口,山路骤然断裂成深不见底的黑沟。失重感瞬间攥住两人,顾寒城几乎是本能地把沈清御往怀里按,用自己的脊背狠狠撞在粗糙的岩壁上,碎石与泥土裹挟着两人往下滚,每一次碰撞都震得顾寒城喉间涌上腥甜,左肩的伤口彻底崩开,温热的血混着雨水浸透了沈清御的衣领。
“咚——”
两人重重砸在沟底,顾寒城闷哼一声,彻底失去了支撑,整个人压在沈清御身上,呼吸微弱得像要熄灭。沈清御被护在身下,还是受了些擦伤,在撞到地面的瞬间还是感觉到内脏都在颤抖,鼻尖萦绕的全是顾寒城身上的血腥味,他撑着胳膊想把人推起来,摸到顾寒城后背一片黏腻的湿冷,那是比雨水更烫的血。
“顾寒城?顾寒城!”他压低声音喊,指尖颤抖着去探对方的鼻息,微弱却烫得灼人。顾寒城的眼皮勉强掀开一条缝,视线模糊地盯着他,嘴角还扯出一点惯常的痞笑,声音碎得像要散在雨里:“怕什么……又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