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萧景衡!
不对,是少年萧景衡!
小时候的他更冷,更沉,更带着蚀骨的隐忍与未脱的戾气。
少年盯着她看了半晌,先是叹气,率先开口,声音低沉冷冽,像山涧的寒冰,不带半分温度:“这条复仇路,刀山火海,九死一生,是条彻头彻尾的不归路。你确定要走?”
少女抬眸,眼底没有半分退缩,脊背挺得笔直,字字铿锵,坚定如铁:“我家破人亡,血海深仇刻在骨血里,势必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仇人。纵是万劫不复,粉身碎骨,也绝不回头。”
萧景衡眸色微动,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
他沉声,语气软了许多:“当年柳家收留我母妃长大,待她如亲女,母妃入宫后,柳氏一族也多加照拂,这份恩情,我已感恩不尽,不想让你再牵扯进这皇室的浑水里,白白送了性命。”
“牵扯?”少女忽然笑了,凉意满溢,“我柳家满门二十三口,尽数死在这浑水里,我早已身在其中,何来牵扯一说?”
她上前一步,逼视着他,眼底翻涌着压抑多年的恨意与不甘,声音发紧:“萧景衡,你告诉我,当年之事,究竟是怎么回事?我柳家世代忠良,为何会一夜之间,落得满门丧命的下场?”
萧景衡看着她通红的眼眶,沉默了许久,终是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化不开的沉郁:“当年母妃查到皇后暗中构陷皇子、贪墨军饷的证据,无奈深宫之中处处是皇后的眼线,只能暗中派人将证据送出宫,但据我所知,母妃并没有送到柳家,皇后怕事情败露,心虚不已,便给柳家安了通敌叛国的罪名,一夜之间,灭了柳氏满门。”
少女眼底的恨意浓上一分。
她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满嘴的血腥味,才压下喉咙里的腥甜,眼底的光狠戾得吓人。
一字一句道:“既然如此,那我们自当是这世上最牢固的同盟。”
画面骤然翻涌,像被狂风卷起的书页。
再定格时,入目是满眼的明黄与赤红。
少女身着绣着金凤的凤袍,头戴沉重的九尾凤冠,珠翠垂落,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
她站在空旷的大殿之上,手里紧紧攥着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一步步走向被绑在龙椅上的男人——萧景泽。
昔日意气风发的皇帝,此刻衣衫褴褛,满身是伤,狼狈不堪。
她没有半分犹豫,在萧景泽惊恐不解的目光里,抬手,狠狠将匕首插进了他的心脏。
鲜血喷涌而出,溅在她华贵的凤袍上,像开了一朵朵凄厉的红梅。
萧景泽的身体抽搐了几下,彻底没了声息。
她拔出匕首,看着倒在血泊里的仇人,忽然放声狂笑,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凄厉又疯狂,笑着笑着,眼泪却汹涌而出,顺着脸颊滚落,砸在染血的龙纹地毯上。
大仇得报了。
她应该开心,很开心才是。
可满门的亲人,再也回不来了。
这世间,再也没有什么可留恋的了。
她踉跄着后退几步,抬手抹去脸上的泪与血,最后看了一眼这金碧辉煌的皇宫,转身走向殿内早已悬好的白绫。
光影骤暗。
蓝色的光晕像潮水般迅速褪去,姜绾歌只觉得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再回神时,已经跌坐在丞相府卧房的床榻上。
窗外是沉沉的夜半,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床前的地板上,周遭静得只能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她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里衣死死贴在背上,手脚冰凉,还在止不住地微微发颤。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心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压着,闷得发疼。
原来书里那个温柔端庄的裴太师千金,背后藏着这样血海深仇的过往。
原来她和萧景衡早就认识,早就结下了同盟。
原来这本书的原结局里,她报了仇,却也赔上了自己的一生。
之前发生的一切在这一刻有了回应,看火花那里裴书苒接受邀请是受了萧景衡的指使,后面晋州之事是在试探她,奶茶也是因为二者的关系书苒才会帮她,还有等等等等……
总之,裴书苒担心的从不是太师府的未来,她担心的是什么时候能够大仇得报。
只是这付出的代价实在太惨烈了。
她靠在床柱上,缓了许久,那阵深入骨髓的寒意才渐渐褪去,可眼底的震惊与后怕,却久久未能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