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春的风掠过明佛寺的飞檐,卷着檐角旗帜阵阵的声响,漫进西厢房的雕花木窗。
屋内燃着淡淡的禅香,清苦的气息遮住了尘世的喧嚣,却压不住一室凝滞无声的沉默。
姜绾歌端坐在木椅上,单薄的襦裙衬得她身姿清瘦。墨发挽成一个花朵似的发髻,眉眼清丽。
她脊背挺得笔直,看似平静端坐,那双澄澈的眼却总不受控地,一次次悄然斜睨向身侧的男子。
察觉到频频投来的目光,萧景衡缓缓侧首,凤眸微抬,目光精准地落在姜绾歌的脸上,嗓音低沉,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探究:“你有话想问我?”
短短数字,打破了满室的寂静。
姜绾歌像是被人撞破了心底的隐秘,长睫飞快地颤了颤,垂眸看向自己交叠在膝头的双手。
她唇瓣微微努起,腮边鼓起一点浅浅的弧度,想说些什么又憋了回去。
萧景衡看她那转瞬即逝的娇态,蹙眉。
片刻后,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像一缕烟:“无事。”
她终究是没能问出口。
书苒和他是同路之人,同背负着血海深仇。
她就算开口劝阻,又能改变什么呢?
这条路一旦踏上,便再也没有回头的余地,她懂,他亦懂。
萧景衡看着她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双眼微微眯起,眸底掠过一丝茫然。
她有事,但她既不愿袒露,他便不会强求。
他收回目光,重新望向紧闭的房门,周身的寒气更重了几分,不再多言。
“叩、叩、叩。”
三声沉稳有力的叩门声响起,节奏规整,不疾不徐,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
“进。”萧景衡薄唇轻启,声音冷硬。
房门被人从外缓缓推开,一股凛冽的肃杀之气率先涌入屋内,瞬间冲散了禅香的清苦,让人心头一紧。
门口立着两道高大挺拔的身影,面容冷峻,周身的戾气一看便是久经杀戮的顶尖死士。
一个小男孩缓着步子踏了进来。
他身着粉色锦袍,料子名贵,剪裁合身,衬得他小小的身板格外挺拔。
他生得眉目精致,肤白如玉,本该是稚气未脱的孩童,可那双漆黑的眸子却深不见底,冷静、沉稳,甚至带着一股久经上位的淡漠与威严,全然没有半分孩童的天真烂漫。
他步履从容,不慌不忙地走到屋内中央,目光淡淡扫过姜绾歌与萧景衡,小脸上没有半分怯意,稚嫩的嗓音却异常沉稳,开门见山:“你们,就是要与我鬼灵堂交易粮食的人?”
姜绾歌看向这个气场惊人的孩童,眼底掠过一丝诧异,红唇轻启,语气带着几分警惕:“不知小公子是何人?”
男孩径直走到一旁的主位上,不等旁人相让,便自顾自地落座,动作自然流畅,带着与生俱来的矜贵。
他抬眸,定定地看着姜绾歌,平淡无波:“我便是鬼灵堂少主。”
短短一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姜绾歌的耳畔轰然炸响。
她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平静裂开一道缝隙,呼吸都下意识地顿住了。
她一直以为,能执掌这样一方恐怖势力的少主,定是心狠手辣、城府极深的成年人,却万万没有想到,竟然会是一个孩童!
萧景衡亦是眉峰微蹙,凤眸中掠过一丝讶异,却很快收敛,依旧保持着惯有的冷冽,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位年幼的少主,心底暗自警惕。
男孩小眉头不悦的拧起,稚嫩的脸上露出几分孩子气的埋怨,“你们二人,倒是半点不懂尊老爱幼。见了本少主,非但不起身相迎,也不让我坐,还是我自己找的座位坐下,实在无礼。”
姜绾歌回过神,敛去眼底的波澜。
男孩不再纠结礼数,身子微微前倾:“说吧,我鬼灵堂何时得罪了二位,竟让你们步步紧逼,执意要与我堂作对?”
这话点燃了姜绾歌心底的怒火。
她杏眼圆睁,眼底翻涌着愤懑:“鬼灵堂的刺客暗杀我不成,伤了我的好姐妹,你当然得罪我了!”
男孩闻言,脸上的淡漠微微一滞,随即恍然大悟。
那双漆黑的眸子骤然亮起,瞬间变得精明锐利,语气带着一丝探究与笃定:“你就是那个,知晓我秘密的人?”
姜绾歌心头一跳,下意识地侧过头,飞快地瞥了一眼身侧的萧景衡。
四目相对,萧景衡的凤眸中满是疑惑与探究,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话语勾起了好奇心。
她收回目光,抿了抿唇,轻轻点了点头,算是承认。
男孩眼底的疑惑更甚:“我与你素未谋面,你从未见过我,更不曾踏入鬼灵堂半步,怎会知晓我深藏的秘密?”
萧景衡也好奇。
他深邃的凤眸细细打量着姜绾歌,仿佛要将她整个人看穿。
被两道探究的目光紧紧锁定,姜绾歌顿时语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