蚁渡行动彻底结束后,中原省开始了轰轰烈烈的“归途”行动。
水至清则无鱼,多年的买卖牵扯的人和事太多,上面光开会下决断就开了一个月,下面等命令的人只能每天对着一群蛮不讲理的“受害者家属”和稀泥。
等上面好不容易商量出基本方针,下面又忙得兵荒马乱了。
直到第二年秋天,中原省这场从上而下的反拐行动才基本完成,在这一年间,中原省几乎所有的警察都在焦头烂额地调解由此导致的各种纠纷。
而程析在康复后就全身心地投入市局的工作,等打拐工作即将落下帷幕时,他才惊觉秋已过半。
月圆时节是个团圆的好日子,虽然有的人已经回不来了,但大家还可以借着不属于凡世的月亮聊以慰藉。
程析一拍脑门,决定举办包月饼大赛。
反正中秋假期在即,已经加班多日的诸位同僚也没心思再干什么活了。
难得领导组织摸鱼,大家对这个活动展现了空前的热情,陆总还痛快地决定出钱赞助原料费。
只可惜市局的食堂被程析带着一帮人搅和得天翻地覆。
“皮弄这么厚?”举办活动的程析也不亲自动手,就悠哉悠哉地四处溜达,时不时地对别人的手工作品做出点评,“如果你是月饼厂商,一定是最黑心的那个。”
“你管我?我就喜欢吃酥皮。”四体不勤的顾大少爷几乎没亲手做过饭,包个月饼,包得四处露馅,无奈只能不断地拿面皮往上填,一不小心就做出个连模具都装不下的巨无霸。
“嚯,好别致的造型。”程析又溜达到小乔面前,发现这个心里只有八卦手还不巧的吃货已经自暴自弃地把馅吃了,拿着酥皮面在那儿捏小兔子玩——虽然不大能看出来那耷着耳朵的玩意儿是什么物种,但结合中秋佳节,程析大胆地猜测那是玉兔。
“真丑。”程析伸手戳了戳那不知名生物的耳朵,“我让小奕给你露一手。”
“什么?”同为大少爷,陆奕在这群人里面表现得相当出色,不一会工夫就中规中矩地做出各种口味形状的小月饼。
“来来来,”程析走到他身后,帮他系紧有点松垮的围裙,“给小乔露一手,捏个嫦娥。”
“好。”陆奕不怀好意地笑笑,顺手揪下来一块面团,沾了点水,三下五下就捏出来一个大致的瘦长人形。
“看到没有。”虽然这个瘦长人形是陆奕捏的,程析全程只动了嘴一点用都没有,但他还是非常自豪地向各位同僚炫耀:“这才叫心灵手巧。”
“你这捏的不是嫦娥吧?”风流多年的顾明华一眼就看出陆奕要捏什么,揶揄道,“怎么陆警官心里的‘月亮女神’长这么别致?”
程析闻声愣了一下,随后立即从那面团子模糊的轮廓中窥见自己潇洒的英姿,哈哈大笑起来。
他也不害臊,披着自己金刚不坏的脸皮当着众人的面扒拉过陆奕的脸轻轻亲了一口,“好手艺。”
“咦~”
大家一起起哄。
人至贱则无敌,程析亲完后还非常风度翩翩地鞠躬致谢,仿佛刚才是领了什么奖。
陆奕装作不在意地继续捏着他的小面人,一不小心就把面人的胳膊捏了下来。随后,他耳边的那一点红色就顺着脸颊向脖颈蔓延。
程析非常满意这个效果,高兴地捏了捏他的耳朵,那抹红色瞬间就加深了。
“哎,陆奕啊。”顾明华一副知心老大哥的模样,“这种时候你应该按着他的头亲回来,你要强势点,不要脸皮这么薄,不然会被程析这个老流氓欺负的。”
程析在心里说,这小流氓脸皮才不薄,没事儿的时候花样一个接一个的,到底谁欺负谁啊?
“嫂子。”离门口最近的小乔突然喊了一声,大家这才注意到乔副的遗孀施诺兰和跟在她后面帮忙搬东西的燕昭。
对着两位已故战友的爱人,大家都笑不出来了。
“嫂子,中秋快乐!”程析是最先反应过来的,他故作轻松地上前接过燕昭手里的纸箱,“拿的什么玩意儿?这么沉。”
“鲜花饼。”施诺兰的眼眶还有些红——本来阖家团圆的中秋对她来说却是一种折磨,“老乔之前就托我给你们带鲜花饼,我……一直忙忘了,正好前两天和燕老师回芸南了一趟,就给你们带了些。”
“嫂子。”小乔又叫了一声,隐约带了些哭腔。她还记得之前乔副说过那“见者有份”的鲜花饼,可后来……她原以为会再也吃不到了。
“小乔,”施诺兰温柔地握住关月乔的手,从箱子里取出一份包装好的礼盒,“老乔之前专门嘱咐我给你多邮几份,可惜我之前忙忘了,现在才给你带过来,你不怪嫂子吧?”
“不怪不怪。”关月乔哽咽着撕开一袋鲜花饼,近乎慌张地塞进嘴里,清苦的花瓣味儿瞬间在口里蔓延。
“别急。”施诺兰去旁边接了杯水给她顺气。
“这是在包月饼吗?”燕昭看起来就没那么伤心,她打量着陆奕面前那已经缺胳膊少腿的面人,“这是程队吗?真有神韵。”
程析也笑着接她的话,气氛一下子又变得松快起来。
“咳咳咳。”杨夏这个计算机天才在生活方面堪称白痴,他不仅包月饼包得面是面,馅是馅,还手一抖把整盆面粉都弄撒了。
大家都笑着躲开了,随后一群刑警的职业病就犯了,嬉笑着讨论起各大知名小说电视剧里面的面粉爆炸案。
“来来来,”一直作壁上观指挥别人的程析终于纡尊降贵地戴上手套,准备亲自尝试一下他自己发起的活动,“让哥给你们露一手,做一个全汴州最标准的月饼。”
大家听完这不要脸的发言又开始嘘他。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程析的月饼做得还真有模有样的。
在四方诧异的眼神中,程析端起托盘绕了一圈,展示他新鲜出炉的月饼,非常得意地说:“怎么样?我做的是不错吧,就问你们够不够标准?”
“不标准。”江枫不知从哪拿来一个游标卡尺,在他的月饼上比划了比划,“差得太多了。”
“从哪弄来的游标卡尺?你还是人吗?”程析非常震惊,“我又不是做实验,差不多就行。”
“差之毫厘,失之千里。”江枫收起游标卡尺,拿出自己做的月饼,“我这才是标准完美的。”
“好好好,你做的最标准。”顾明华笑着过来攀上他的肩膀,贼兮兮地把手上沾的油面都抹在了江枫的T恤上,“我给大家买了套餐,里面无论是广式的,苏式的,还是桃山皮月饼和冰皮月饼都有。”
顾总非常有格调地拍拍手,不知道什么时候,等在门口的助理就推了一车月饼进来,给他们一人发了一大盒。
“顾总威武!”
大家又吹起口哨起哄。
不知不觉日头已经西落,虽然明天才是中秋,但今日的月亮已经趋近白玉盘。这一群平日里不解风情的社畜也在生活作风日益花前月下的程析的带领下,附庸风雅地赏起月。
“看着好像大号的蛋黄酥。”关月乔由衷感慨。
“都说环境塑造人还真没错。”程析忽然非常正经地来了这么一句,“李白出身富商之家,才能说‘小时不识月,呼作白玉盘’,而我们小乔就只能说出蛋黄酥了。”
关月乔非常不服气,“那你说像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