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两个拼命地冲进去,我力气太小了,被人群里面的人拉着动弹不得,而我的小师弟冲了进去。
小师弟从小学习跆拳道,我不担心他,在心里默默的祈求他能将师姐带出来。
女声渐渐没了声响,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男声,我当时整个人无法思考,那个声音根本不是师弟,而是另一个男生,在我绝望的时候,警察破门而入。
后来听一位警官说,打开门后,整个屋子里全是血,从卧室到客厅再到厨房,说是人间炼狱也不为过。
师姐死了,那个男人出轨的对象也死了,全都被那个男人给杀了,小师弟冲进去的时候,师姐只吊着最后一口气,拼尽全力说了一句"对不起"。”
说到这她停顿一下,苦笑一声,“对不起什么呢,对不起没有机会继续为科研做贡献,还是对不起师弟的喜欢,或是对不起再也无法看这个世界一眼。
我永远忘不掉她被抬出来的时候,身上没有一块好的地方,全是被刀捅的洞,还有那个出轨的男生,我看到了他的脸,他是师姐的资助对象,还在上大学,我终于知道师姐为什么不愿意闹大了,她想留给所有人体面,却唯独没有留给自己。
后来那个出轨的男人在审讯室漏出了隐藏多年的真面目,他说是他叫师姐晚上去见他的,两人和平分手,他在楼上看到了我,便给师姐发消息让她一个人来,师姐害怕他会对我不利,就独自一人前往,至于为什么他要痛下杀手,连带着那个小男孩也不放过,他只轻飘飘的说一句他们该死。
杀人偿命,最后他被判了死刑,执行前我问过他,到底是为什么非要杀害师姐,他始终一言不发,所以直到现在我们也不知道到底为什么,一个人残害了两条命。
小师弟因为不能接受师姐的离开,精神失常,住进了精神病院,去年他离开了,临走时,依旧抱着师姐送他的生日礼物。
师姐的离开,师弟的疯癫给我们实验室造成了重创,不到一年,老师就退休了,我们又分别投入到了不同的门下,偶然有一次,我在大学校园里演讲,有人递给我一个笔记本,我翻开看了一下午。
那一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老天是开玩笑的高手。
原来那个小男孩叫新白,他在日记里写高石止是如何一步一步走进他的心的,是如何一步一步被骗进漩涡的,他写高石止是他的光,一开始只把他当成自己的哥哥,后来高石止不经意的向他表达爱意,他不知道两个男人还可以在一起,慢慢的,他沦陷了,果然啊,人不是不能钟爱如一,只是欲望没有巅峰,一山比一山高。
所以爱也会有假,恨也会有假。
出事的那一天,新白被他带到了他与师姐同居的房子,一进门高石止就狂热的亲吻他,想要占据他,只是新白觉得这样不对,他不舒服,他不喜欢,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高石止,正用力推开他的时候,师姐回来了,他看到了师姐,师姐说出的话让他不可置信,他没想到会是这样的。
高石止告诉他们,他就是看到师姐资助新白才去招惹他,他早就厌倦了师姐,与其找别人,还不如找个自己喜欢的男人。要不是应付家里人,他才不会跟师姐在一起这么多年,刚好他发现新白长得不错,又是个小孩,比较好骗,男人也玩了,女人也玩了,这辈子死而无憾。
新白写高石止在他们两个眼中活像个疯子,师姐无法忍受便夺门而出,而自己却被他强行霸占了第一次。
他托着撕裂的身体回到宿舍,他想告诉师姐,自己不知道,他不知道自己所以为的幸福,是毒蛇喷出的烟波,缥缈如清晨间朦胧的雾,轻而易举就消散了。他也不知道自己所谓冲破世俗的勇敢,却是刺向师姐的利刀。他后悔了,他就不应该开始幸福,他就不应该渴望爱情,他接受了师姐多年的帮助,从初中开始,六年的时间,师姐对他而言早就是超越家人的存在,所以他不能忍受自己如此伤害她。
高石止告诉她,师姐晚上会回来,如果想见她就过来。
哪怕粉身碎骨他也不愿师姐误会,他知道伤害已经造成,他无力改变,此后他愿意远走高飞,再也不回来,只是他不希望师姐误会他。
可是两个人谁都不知道这是场精心的谋划,有些人总是想毁掉美好的东西,也不知道是渴望还是怨恨。
那时我才明白师姐说的对不起是什么意思,她说的是新白,她对不起新白,没有保护好他的隐私,才让他遭受如此。
所以,城城你可以明白我吗,我不想让你走这一条不确定的路,哪怕以后你孤独终老。”
成菊说完两人沉默了很久。
宋城开口道:“可是妈妈,萧霄不会是你说的那种人,相信我好吗?”他从未如此求过一个人,他多么希望母亲松口。
成菊无奈的摇了摇头,“城城,如果你是别人家的孩子,如果我没有经历这件事,或许你可以得偿所愿,只是你可以理解一下妈妈吗?”
宋城再也忍不住了,站起来大声吼道:“理解你们,你们理解过我吗,我只是想跟一个人在一起就那么难吗,你自己的心魔,为什么要葬送我的幸福,你从小就不在我的身边,凭什么要我牺牲自己来成全你的过去。”
成菊没想过他会说出这样的话,她知道自己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她在弥补,今年她就一直在想要不要辞职回到清桉,她操劳半生,有些累了,她想回家。犹豫了好久,宋朝江打电话告诉她,他在咖啡店看见宋城跟一个男人关系亲密,她立刻下定决心要回来,两个月后的今天她的辞呈被批准,就立马赶了回来。
这两个月宋朝江去咖啡店旁敲侧击地问过店里的员工,两人就是谈恋爱了,他明确的告诉宋城自己不可能同意,但从未跟他发火,他忍了好久,直到今天成菊回来。
他知道成菊的那些过往,所以他只能提前规避,希望在他回来之前说服宋城,可儿子的坚定似乎比以往都更加顽强。
宋朝江一直站在后面听成菊的故事,这是三十多年来第一次听她亲口讲述,他就是在那段时间认识成菊的,所以他知道那件事情对她的打击有多大。足足三个月,她活得如行尸走肉,如果不是自己一直陪着她,路上的蚂蚁都能轻而易举的绊倒她。
见宋城说出这样的一番话,他拿起手边的扫把就向他打去,“你怎么能对你妈说出这样的话,你这不孝子,我打死你。”
成菊剖开自己内心最深处的恐惧,所有人都以为她释怀了,只有她知道,从那件事情活下来的只有她,可却没有一个人真正的活下来。
她捂着胸口在沙发上痛哭。
宋城跪在地上,感受着背后父亲的狰狞,看着眼前在自己泪光中同样哭泣的母亲,他不知道只是爱一个人,怎么就这么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