球进了。
我再捏了一个,瞄准5米处的垃圾桶:如果我和她还会有以后,那就进去。
双杀。
我走到书桌前,却无法安心的抽出一本书。
于是像仙女那样轻轻闭上了眼,眼前浮现了一朵玫瑰花。
我16岁的时候,收到过一朵玫瑰,钢铁材质,是赵雪婧送我的。
我曾经很喜欢它,把它摆在书柜的正中央,每次拿书前都会摸摸它,看着就心情舒畅。
不过,它现在已经不存在了。
关于这玫瑰的来历也没啥意思,我不想多讲。
不过它和利青街的“老赵五金店”有关,所以可以讲一下。
我们那时生活的县城只有一条能逛的大街,叫“利青街”。
整条街直通通的,只有几条分岔口通往乡下,只是逛街50分钟就能逛完。
我妈教书的利青小学在街头,对面就是居住的教师家属区。小区外向叔开了个春卷摊,放了3张小桌,12个板凳,他春卷皮弄得又薄又有筋道,芥末自己调的,味道很好。每天只卖3小时,能卖一脸盆。
出了小区朝上走20分钟,走过老赵五金、爱佳超市、菜市场、酷乐网吧,李氏理发店,以及很多家理发店,就是利青中学。
五金店离家属区很近,焊接时炸开的钢水烟花总让我移不开眼,隔壁的榨油厂味道也很香,我喜欢在那呆着。
赵雪婧也喜欢在店门口站着,经常问老赵要一些不用的小零件。
那朵玫瑰的花瓣是她自己打磨焊接的,叶子部分用的是密密麻麻的小齿轮做拼接。永不凋谢,比鲜花有意思。她手很巧妙,手工又好,但这东西废了她不少时间。
烈火吻过铁坯,粗犷的工业风和浪漫的玫瑰搭配在一起,非常矛盾,但我很喜欢。
成绩优异、干干净净的好学生赵雪婧,为了我逃课、转了3个公交、把我带到一个废弃的医院、踏上一个破土堆、从包里拿出这朵玫瑰,非常矛盾,但我很喜欢。
我装傻问她,为什么送我这个?这是《第九区》同款周边吗?她看着我笑,好像有些紧张。
在这一个月前,我们在大瑄家一起看了电影《第九区》。我非常喜欢科幻电影,对这部也很满意。但赵雪婧却不太喜欢。
她觉得科幻里探讨的未来非常空洞,表面炫酷,但没啥人味。身体变异、全身粘液的外星人也很恶心。
我觉得她不懂里面的学问,当场就辩论了一通。
我说,科幻本来就是个壳,里面也表达了各种感情,战争,爱情,和平这些命题都有。只是在科幻的加持下,空间更大,视觉感更好,更容易有好作品。
赵雪婧却坚持,情感需要直接给出去。这些金属片片,虚假的特效,完全没现实题材有温度。
大瑄更喜欢以人为鉴,以史为鉴的纪录片,更能让她摸索到一些东西。
皮皮说士兵突击最完美,这人贼精,找到机会就安利。
最后男主蹲在废墟上,用破铜烂铁做了朵玫瑰花,你觉得它没温度?我问她。
你觉得有吗?她反问我。
有啊,我说。我回去要再看一遍,这是超浪漫的定情信物。
你为什么送我这个?
我坏心眼地又问了一次,把赵雪婧从土堆上拉了下来。
她的眼神很温和,但动作却有些无措。
那段时间她总是待在角落里,仰着头看向天空,一副心神不宁的模样,和平常的她差别很大,略有点奇怪。
我问过她好多次,但她只说学习压力太大,考完试就好了。
我把它拽在手心里,给出承诺:这朵玫瑰会端端正正的,永远放在我书柜正中间。你想说的话,等想说了再告诉我,好不好?
赵雪婧看了我一会儿,黑黑的眼眸熄了又亮,感觉嘴边有话咽了下去。
我很少见这样的她,有些心疼。向前一步,缩短了我们的距离,只用了点小力气,就把她拉近了我的怀里。
她蹭了蹭我的脖子,让我痒酥酥的,叹出的气变成了紫色。
我闻到一股悲伤的味道。像在冬天埋在雪地下的骨头,腐朽又痛苦。
我说,你是不是哭了,我肩膀都湿了。
她说,没有哭。
我说,那就是你口水滴我肩上啦!
好吧,那时我确实在骗她。其实我想让她立刻告诉我,不然永远也别说。
但16岁的我是个自恋狂,以为她的焦虑、不安,统统和我有关。骑士病又犯了,觉得自己可以等,我们那么年轻,有的是时间。
再加上那个破医院是单巷口,风大,卷起叶子一阵阵朝我们身上扑。
明明是夏天,怎么那么多落叶?
我总觉得有点不妙,眼皮跳个不停。忽然想起很多故事里,离别时那份无能为力的温柔,后背出了一身冷汗。
走吧,我说。自以为稳妥的结束了这件事。
也巧,在高二的暑假,在赵雪婧送我玫瑰的一周后。
她永远离开了蓉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