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年,你明明说过等你中进士,便同我圆房做真正的夫妻。”阮桃眼中蓄满泪水,颤声质问赵予年,“为何……为何现在反要休了我?”
阮桃这几日早出晚归,疲惫得只想睡觉,可屋漏偏逢大暴雨,她的进士丈夫要休妻。
赵予年身着崭新的绿色襕袍,那是祁国官家的赏赐是荣耀的象征,穿在他身上有溪水穿过树林的透气感,从前的穷酸味一扫而空。
他的眉宇间是无可奈何,“我也是情非得已,求娘子成全。”
“为什么?”阮桃不听那些没用的废话,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睛。
赵予年在他们生活了七年的破房子的小厅里,背着手低着头来回踱步,在阮桃爆发的前一秒停下,扭头正视她。
“礼部尚书包文宇大人今日约见了我,想将女儿嫁予我为妻。”
榜下捉婿,东华门外放榜,金明池内宴进士,高官豪绅相邀来择婿,这是上京的传统,赵予年别的不说,那皮相一等一出挑,一双桃花眼,笑起来如醉春风。
他被相中,阮桃不奇怪。
“你没告诉他你早就有妻子?”
“大人说……处理干净就行。”赵予年偷偷瞥阮桃一眼,迅速低下头。
“处理干净?好一个处理干净!”她强忍的眼泪还是流下来,“你打算休了我娶旁人为妻,是吗?”
“桃儿,包大人的女儿能给我一个远大的前程,我有机会出人头地,他可是三品大员,没多少人能坐到那个位置,算我求你。”
“你怎的这么没骨气?靠自己不行吗?人家也不是生下来就是三品官。”阮桃气自己眼瞎,看上这种男人。
“桃儿你不懂,官场上没关系是很难出头的,你又怎知他没有一个好岳丈?
跟着你我过了七年的苦日子,才中了这个进士,我不怕过苦日子,可我总不能穷困潦倒回乡。
我要敲锣打鼓衣锦还乡呢!没有包大人,靠我自己?不知死前能不能实现这个愿望。”
赵予年嗤笑一声,不知是嘲讽自己还是嘲讽阮桃。
阮桃听到“苦日子”三个字后,脑子里绷得紧紧的弦断掉,那三个字瞬间击穿她的理智。
“你嫌日子过得苦?那你去养家啊?
你读书不要钱?你老娘看病吃药不花钱?我嫁给你你挣过一文钱没有啊?!”
这话有些冤枉他,赵予年在书画上的造诣极高,家里遭遇经济危机时他变卖了不少自己临摹的书画,赚了很多钱,不过这种情况极少,赵予年也不想回忆这段日子,士农工商,商人是最低一等。
赵予年满脸涨的通红,好几次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气得重重砸了一拳并不结实的桌子。
阮桃这么多年任劳任怨的挣钱,以为日子虽然贫苦却有奔头,没成想只是她做的一场梦,原来夫君并不感恩,只有不满,难怪大官找他他就迫不及待休妻,她这个结发妻子现在只是他美好生活的阻碍。
“你一直不愿圆房,就是为了以后的妻子?”
赵予年连忙摆摆手,“当然不是,你知道的,我是为了专心读书。”他顶着阮桃狐疑的目光,咬咬牙,“还有娘亲觉得你配不上我,不许我碰你。”
原来如此,他们睡觉的房间一有点动静,他娘李春花就喊自己不舒服,让赵予年去看看。
“我在故乡被人看不起,只有做了大官他们才能瞧得起我,同乡好友托人传来书信,父亲病重,我没多少时间了桃桃儿。”阮桃从前隐隐听过这回事,回忆里有模糊的一笔,现下想不起来太多,更不能接受因为这种事被休弃。
“纵然日子过不下去,和离也就罢了,你……你何必休妻?”
阮桃十六岁便嫁与赵予年为妻,啥聘礼也没要,一顶红轿子就抬了回来,她孝顺婆婆,供养丈夫,足足七年,阮桃仔细回想,也想不到有什么对不起他的地方,日子过得苦?他以前是少爷吗?这样的好日子还不知足,竟然要休她。
被休弃的女人名声可不好听,要她从今往后怎么办呢?他想上天也不能将自己踩进泥里啊。
“必须休妻,没得商量。”赵予年忽然坚定,死死看着她,怕她跑了似的。
“我不干,况且休妻要有理由,你休不了我。”
“怎会没有理由?”赵予年怨毒地笑,“你七年无所出,如何不能休?”
阮桃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赵予年竟然说出如此卑鄙的话。
“你要用这个理由把我休掉?”阮桃瞪大了双目。
她今年二十三岁,不晓人事,她心疼丈夫念书辛苦,了解丈夫对功名有执念,所以从不要求男女之事来烦扰他,可他竟拿这个当做筹码以此休妻,作践她的真心。
她有些站立不住地扶助桌子,那桌子刚刚受重拳,支撑不住阮桃的重量,一下子塌了,四条腿指向四个方向,阮桃一屁股坐倒在地上,眼眶通红。
赵予年瞄她一眼,有些不忍,还是坚持休妻。
“你竟然不念半分旧情,七年了,我操持这个家,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衣裳是我洗,饭是我煮,娘的药是我煎,邻居都说我是个好女人,可我竟落到这个下场。
你让我以后怎么过日子呢?我还能相信谁?七年的枕边人毫不犹豫休弃我,这世界上我还能相信谁你告诉我?荣华富贵真的就那么重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