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桃在铺子里藏着哭了几天,被院里邻居发现不对劲。
这几天夜夜有女人隐约的哭声从阮桃屋里传出,门从里面锁着他们也不敢靠近。
院里吴大娘的小孙子石头调皮,白天趁没人时扒在门缝上往里瞧,“啊——”,石头吓个半死,连滚带爬往屋里奶奶吴大娘怀里钻,“奶奶……奶奶有鬼!”
刚刚那声尖叫吸引了不少人,隔壁两家也有人出来看情况。
“别瞎说!”吴大娘连忙呵斥孙子。
“我……我没有,是在阮娘子屋里见到的……一个披头散发,白发的……白发的女鬼!”
吴大娘脸色惊恐,冷汗唰一下就落下,她了解孙子,不是骗人的小孩。
院子里的女眷们听完聚到了一起,男人们都在外面挣钱,这里只有小孩和女人。
没人敢靠近那间屋子,吴大娘只好去报了官府,官差一脚踹开后门,地上果真卧着一个白发女,躲在官差后面的女人都尖叫起来。
官差是见过大场面的人,眉头一皱,厉声喝道:“不许喧哗!”
他轻易镇住了场面,缓步向屋内走去,谨慎地抄起门后的扫把,门外的人也跟着他往里走。
官差用扫把棍扒拉开头发,露出清晰的人脸,阳光正好照在女人的脸上,勾勒她不俗的眉眼。
吴大娘在女眷重年纪最大,胆子也是最大,跟在官差屁股后面看,定睛一看,不得了了。
“这这……这是阮桃啊!”院里其他人听到她的话,打量起那张侧脸,纷纷放下悬着的心。
“是阮桃不是鬼……”
“她装神弄鬼,有毛病啊?”
官差不理会这些声音,探了探女人的鼻息,紧皱的眉头松懈下来,蹲下摸摸女人的体温,“太烫了,发烧了。”
“你们都认识她?她是谁?”官差站起身来。
“回大人,这女子叫阮桃,是这间屋子的主人,在这里开糕点铺的。”吴大娘开口。
“她这头发怎么回事?”
“这……我也不知道,前几天还黑着呐,她好几天没开门做生意了,我们都以为里边没人呐。”
官差问询一番,没什么大事便走了。
吴大娘拍拍她的脸,阮桃费劲睁开一眼又闭上了,石头躲在吴大娘身后,“阮娘子白头发也漂亮。”
阮桃时常送新出炉的糕饼喂石头,与吴大娘的关系不错,吴大娘把阮桃扛进自己屋里,又请来大夫,屋内好一番忙活的景象。
三天后阮桃意识才清醒,了解这些天发生的事情,在床上直起身谢过吴大娘。
“你丈夫这些天也不来看你,他死哪去了?”
“……他死了。”白发女子淡淡道。
吴大娘瞬间串联起事情的前因后果,对女子表示同情,同时安慰她要好好活,她丈夫也死了没多大事……
看阮桃不欲多言,吴大娘让她喝过药,留她一个人休息。
“真死了倒好了……”阮桃在脑海里自言自语,不多时有些累,闭上眼沉沉睡去。
躺了几日,阮桃感觉好得差不多,给了吴大娘医药费,又额外多给了些,吴大娘起初推辞,看阮桃坚决,只得收下。
她回到自己的屋子,收拾利索重新做起糕点,她没什么积蓄,不挣钱要喝西北风了。
日子总要向前看,刻骨铭心的难过总要被时间冲淡。
女孩子总爱照镜子,自从她头发全白后就不喜欢照镜子,总感觉镜子里的人不是自己。
一脑袋白毛很容易引人注目,走在路上会被小孩叫“妖怪”,也影响生意,有些买糕点的客人看见她的头发就不买了,以为她有什么隐疾。
阮桃最后用黑布将白发严严实实包裹进去,不漏出一根头发,这些情况才销声匿迹。
她的铺子里没有床,每日都是去吴大娘家里睡觉,她攒了些钱后去了楼店务,楼店务是官方开办的租房机构,价钱比私人机构便宜很多。
她将铺子上面年久失修的房子租了下来,找了泥瓦匠修缮一番,添置了些物品住进去。
自从不用伺候丈夫和他老娘,阮桃的时间多到用不完,从前急着卖完糕点回家做饭洗衣,糕点都不敢做多怕卖得太晚,现在想做多少做多少,卖到子时她才关门,挣得钱也多些。
七年来,她第一次月底手上竟有结余,高兴地一晚上没睡着,兴致勃勃在铺子里揉面做油酥。
吴大娘注意到她眼底青黑,劝她不要那么拼命,钱是赚不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