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桃知道吴大娘关心自己,笑着应下了,转身继续烧火,吴大娘摇摇头。
她也知道身体重要,可是一闲下来就会胡思乱想,愈发痛苦,不如累点,躺在床上倒头就可以睡着。
下了几日雨,今日总算放晴,街上熙熙攘攘人流像汴河水流一样不息,货郎走上桥又走下桥,走街串巷叫卖声不绝于耳,阮桃生意也好,糕点都快卖完了,正热火朝天地擀面皮做下一锅糕点,听到铺子前一声勒马,马蹄声落下,她顺着声音瞧过去,“咚”的一声,擀面杖掉到了地上。
“……哥……哥哥。”
来人骑着高头大马立在街中央,穿着一身做工精良的玄色衣衫,玉绦环勾勒出他劲瘦的腰身,外搭一件鹤氅骑马时御风,头戴一顶宽檐斗笠,相貌有些阴柔不苟言笑,好像有深仇大恨装在心里。
见到女子从大门朝他扑过来翻身下马,笑着将女子抱了个满怀,阴翳气质全然不见。
“桃子,你怎么这么轻?还没一袋面重。”庄靥双手掐着阮桃的腋下上下摇晃掂算重量。
阮桃从哥哥怀里跳下来,那张消瘦得凹进去的脸颊和沉重的黑眼圈一览无余,庄靥眯起眼睛,“怎么回事?出什么事了?”
阮桃低着头,庄靥只能看到裹着黑布的头顶,觉得不好看,伸手扯掉了本就有些松的缠发布,阮桃发觉不对劲时,她的白发倾泻而下盖住眼睛。
庄靥长得很招人,有不少人悄悄注视他,身旁的女子长了一张白嫩的鹅蛋脸,吸引了很多人回头看。
“石头,那是白发妖怪吗?”女孩童的稚嫩声音响起。
“才不是,那是我阮娘子,你别胡说。”石头没好气地说,“你快回家吧,我到家了。”
“哼,还不是你告诉我的!”
石头赶快去捂住女孩子的嘴,阮桃捡起地上的黑布捂在脑袋上跑进院子。
庄靥不满地看向石头,石头委屈得要死,对着女孩发脾气,“我说了看错了,哼!”
“石头,阮娘子的头发怎么回事?”庄靥和石头走进院子,小女孩也想进,被石头关在了外面,碰一鼻子灰。
“庄哥哥,是这样的……”石头对这个哥哥总有些惧怕的感情,老实说完了这些天发生的事情。
他左右扭了扭头,院子里没人,他招招手示意庄靥弯腰,两个小手卷成纸筒状,趴在庄靥耳朵边小声说,“我还听奶奶说,阮娘子的丈夫死掉了,要多看着点她,但不能在她面前提这个事。”
“真的吗?赵予年死了?”庄靥蹲下来,双手放在石头肩上,手下不自觉地用力,眼里放出兴奋的光芒。
“是……”石头脸皱成一团,缩着脖子,“我肩膀疼。”
庄靥放过石头,吃吃地笑起来,把石头吓跑了。
他眼尾弯成月牙,整个身子都抖动起来,好像在暴雨中洗澡一样的痛快感。
无论赚多少钱,也没有这样发自内心的愉悦感。
庄靥熟门熟路地从后门进入,看到阮桃站在灶台前揪面剂子。
“赵予年死啦?好事啊!”阮桃幽怨地看着他。
“我,我也不是这个意思,不过他也该走啦……”
哥哥曾经非常反对她和赵予年,气得好几个月没回家,却还是在出嫁那天按照风俗习惯将她背进了花轿,她蒙着红盖头什么也看不见,搂着庄靥的脖子伏在他的背上,觉得他走得好慢好慢,挪不动步子似的,明明轿子就停在门外,走了好久她才坐上轿子,哥哥紧紧握着她的手,嗓音都不大对,“过得不好,要回来找我。”
阮桃眉眼低垂,在犹豫要不要告诉哥哥实情。
她叹了口气,总归是瞒不住的。
阮桃去找吴大娘,拜托她看一下铺子,回身对庄靥说,“跟我来。”
庄靥跟着她走到二楼的卧房,卧房很小,一张靠墙的床,一个梳妆台和一些杂物。
她趴在床底,掏出一只小箱子,拿出一张纸给庄靥。
庄靥将斗笠放到梳妆台下的胡床,接过来看了下大怒,“他敢休你!”
休书的日期是一个月前,庄靥心念一动,“他,他是不是没死?”
“在我心里他已经死了。”阮桃强调。
“还真没死。”庄靥遗憾地说。
他仔细看完休书,“七年无子……”
随后扬起休书,“他就因为这个休你?”
“没有写通奸吗?”阮桃疑惑的眼神看向那张纸,“应该写了的……”
“什么?通奸?和谁?你给我说清楚了!”庄靥大惊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