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踩着狗屎了,还他妈甩不掉!
她不敢再往下想,转身躲进胭脂铺。
铺子里除了她,一个客人也没有,都去街上看热闹接喜糖去了。
等车队人马走过的时间,好像过了百年般漫长,客人与伙计都陆续回来,讨论着刚刚的热闹场面。
有人很轻地碰了一下她的手指,“阮娘子,那新郎官好像予年哥哥啊。”
赵予年去铺子的次数不多,还是被石头认了出来。
阮桃蹲下身子,拉着石头的小手,“那不是予……那不是他,知道吗?他,他已经死了。
阮娘子现在,现在是,是个寡妇。”
“哦。”石头点点头。
“真乖,”阮陶牵强的笑,假笑也是笑,多笑笑也就不想哭了。
总是为赵予年哭,连她都有些厌烦软弱的自己。
赵予年成亲,她是有心理准备的,就是没想到真实画面的冲击力太大,让她的心方寸大乱。
阮桃很努力地要求内心不起波澜,可她表面的和平都没维持住,慌乱的脚步像逃跑。
真没用啊,连面对现实都不敢。
“妹妹还有什么想买的?总是买些便宜货。”
庄靥的声音如鬼魅般从背后响起,随手从柜台里拿起几盒胭脂盒子,一看包装就不便宜,没有发觉背后的妹妹立马变难看的脸色。
“便宜货。”这几个字在舌尖打转好几下,才被她吐出。
阮桃望着他,黑眼瞳向上翻露出一点下眼白,眼睫张扬向外翻起,腮帮子鼓得紧紧,一张可爱脸庞罕见的出现攻击性。
“我就爱用便宜货,有问题吗?!”
人在失去理智时是不会控制音量的,庄靥以为这是惊堂木拍桌,被这吼声吓了一跳。
这才转身低头看向妹妹,暗道不好。
“它便宜又好用,皮实又耐造。不想用了扔了,摔了,丢进炉火里一烧就干净,跟没存在过一样,不好吗?我就喜欢便宜货,我,我也是,我也是便宜货……”
她从一开始的气愤不满,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几乎要听不见。
庄靥听到了,觉得面前人像一只竖起全身刺的小刺猬,努力保护她柔软的肚皮。
“我不是这个意思。”这误会大了,他得解释清楚。
“你确实不是这个意思,”庄靥悬起的心刚要放下,紧接着被后面一句话吊到最高处,“你故意带我来这里,是不是?”她眯起眼睛回忆,“昨晚喝酒时,茶博士说他家在崇明门外大街,这个时辰正好是迎新娘回家的吉时,你好算计啊……”
阮桃每说一句话,就往前走一步,庄靥退后一步,形成一种并步步紧逼的态势,他被逼到靠墙的货柜上,退无可退。
胭脂铺里的人,表面上都在忙碌着自己的事,眼睛都黏在他们身上,看到这般情景,瞪大了双目,连移开视线都忘记了。
男人身长八尺,标准的穿衣显瘦身材,容貌略带阴柔,一双眼睛藏在纤直的睫毛下,看不清情绪。
这个身高样貌出挑的男人,被一个将将到胸口的女人,堵在货柜上,滑稽到像一只白兔抵住一条孤狼,不可能的事偏偏会发生。
按理说孤狼一爪子就能掐死白兔。
和他打过交道的人,都知道他不容违逆,心重手狠,被这样冒犯该往死里整人。
“对不起,桃子。”他维持着一个被女人壁咚的姿势,坦荡的笑,“我是故意的。”
他早就知道阮桃不是好脾气的女人,只不过年岁渐长,学会了掩饰真实的情绪。
她讨厌冲突,喜欢逃避,所以装傻示人,绝大部分人都能被她浑然天成的演技骗过。
庄靥自认为精明,生意场上无往不利,没想到也犯了愚蠢的错误,不禁为自己的未来担忧,他伸出手掌,轻抚上女人的脸颊,眼里的占有欲愈发强烈,深不见底。
真小,一只手就可以盖住。
他很快原谅自己,面对这样一张纯真无害的脸,不被骗的只有柳下惠。
他心甘情愿。
阮桃一个激灵,后撤了好几步,她哥发癔症了。
她的理智重新上线,清醒后有些后悔刚才的行为。
“我是为了你好,桃子。”
阮桃无法反驳,她还没有忘记赵予年。
女人心底最隐秘的泡泡被人戳破,本该恼羞成怒,现在却异常平静,因为庄靥说的没错,是客观的事实。
赵予年离开,阮桃的世界就下起了大雨。雨有时大,有时小,终日不绝。她在外面很冷,偶尔也会想逃回那座老房子寻求庇护,即使它已经着火了,也会想待在里面避避雨。
今日所见,给她沉重一击,老房子被翻新,简直像一座金光闪闪的城堡和宫殿,闪瞎人的眼睛,熟悉的气息荡然无存,宣告着房屋易主。阮桃不敢再向前一步,她也配不上这座宫殿。雨水冷冰冰的拍在脸上,湿漉漉的女人渐行渐远。
阮桃看那张鼻梁高挺,眉眼弯弯的漂亮男人脸蛋,怎么看怎么欠揍。
可现在不是小时候,不能一言不合就动手,她只能闷闷不乐,眼角眉梢都是失落,像只被主人遗弃的小狗。
庄靥明白收养流浪狗需要循序渐进的过程,强行抱在怀里带走容易适得其反。
“……哥,我回家了,你别跟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