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在生不出男孩,便让家中女儿招一赘婿继承家业。
很多时候这个规则并不绝对,世事变化太多太快。
人们共识很难改变:还是生儿子好。
尤其官做的大,家产多的人家,更是逃不开这个束缚。
张浚就属于后者,他前半生拼死拼活,挣下偌大的家业,后半生扭头一看,发现无人继承,女儿终究要嫁出去,没儿子可是要被吃绝户的。
至于让女儿招一个赘婿,也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赘婿的子女,子孙三代不能为科考。
张浚是优秀的商人,在他看来这是赔本的买卖,他不做。
于是他不在前方拼命,转到后方巩固堡垒,日夜耕耘。
产房外焦急等待,等到第一个儿子,稳婆将孩子抱给他,他的手抖如筛糠,抱着孩子泪如雨下。
没两天,整个上京都知道了这个消息。
因为他派人在宅院门口,专门派发喜糖,整整三日不停。
全上京的乞丐都蜂拥而至,张浚宅院门口的人络绎不绝。
乞丐是流动性极大的人口,散播消息也是好手,张浚生儿子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连皇宫内的官家祁幽和太后,都知道了,他们也听闻过这个长年无子的富户。
一位有着两个光棍儿子的母亲,要唠叨什么不难猜测,祁朗那两日都不敢往宫里去,徒留哥哥顶住太后的怒火。
他不介意遭受无妄之灾,可祁朗觉得冤枉。
太后要求王妃一定是她挑选的人。
所以总是相看贵女,臣子中的女儿被她看了个遍,但凡温柔婉约些,便命令祁朗入宫会面。
他闭着眼睛都能走完这些过场,因为次数实在太多。
不过受从小的教育熏陶,他表现得体而有礼。
女孩们都是十六到二十的大好年华,太后对年龄的把控极其严格,说眼睛长在天灵盖上也不为过。
在她看来,超过二十的女人,休想摸到自家儿子一根汗毛。
即便祁朗已经二十有六。
不过太后完全有说这话的资本,谁家少女不怀春,二儿子的长相与身板,从来都是太后的荣耀,拿出手时从不怯人。
每个女孩见到小儿子的第一眼,都是眼神一亮,一抹红霞飞上颊边,之后得体的行礼,声音温柔的像水,这是动心的表现。
祁朗十八岁时出阁,受封昭王,本该出就封地,可父皇突然驾崩,祁朗在上京守孝三年。
到二十一岁时,孝期结束,他准备辞行,却被太后拦下,说他的终身大事操办完,才放心他去封地。
当上官家的祁幽对此也没意见,他们兄弟俩都没想到,婚事在亲娘的操办下,能从二十一到二十六,一点苗头也不见……
祁朗看着母亲找来的大家闺秀与小家碧玉,无论怎么看,都好像长了同一张脸,用着同一副嗓子,唯一的区别是发型和衣裳。
这些他都能忍受,他不能忍受的是:这些女孩一回到家,太后便会派人去告诉他们,女孩不合适,实际上王爷本人,还没来得及拒绝。
太后已经打着他的名号,劝女孩死心,为此祁朗背上无数口黑锅。
虽然他不打算和任意一个女子发展下去,但是母亲总该问下他的意见,不然他来来去去,是吉祥物吗?
有一天他在饭桌上,鼓足勇气抗议,太后柳眉倒竖,一拍桌子,碟子都震了好一会,怒吼一句,“我都是为了你好!”
祁朗有些喘不过气,祁幽呼吸放轻,默默捧着饭碗吃饭,一言不发,生怕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太后这番操作下,宫内外盛传昭王爷祁朗不是眼高于顶,就是断袖。
流传到祁朗本人耳朵里,暂时只有眼高于顶。
他不能辩驳,也不想辩驳,毕竟这评价也有一半是实情,更何况他被师长教导要宽厚做人,不能任性。
说到任性,他觉得好友薛绍更有发言权。
祁朗很早之前就知道,朋友心里有个女孩,问他是谁,他也不答,只单单喝茶。
前几天,祁朗才明白,为何薛绍坚持不谈那女子身份姓名。
薛绍脸色沉闷,带了一坛子烈酒,深夜来到他府中,一杯接一杯的喝。
酒到浓时,他才陈出实情:那姑娘有丈夫。
“你喜欢别人的妻子?”
祁朗被震得好久说不出话。
“不是,我,我喜欢的妻子……我喜欢的人,变成了别人的妻子。我们相遇太晚……”薛绍雪白的脸上蒙上一层绯红薄雾,吃吃得笑起来,“而且,她被休弃了,现在,现在没有丈夫了……她不算有妇之夫。”
他眼神专注又深情,仿佛那姑娘就在面前。
这段话的音节,祁朗每一个都认识,组合在一起的意思,像天书一般难懂。
品酒时乍听到石破天惊的言论,呛了好几口酒。
“那么多世家女子倾慕你,为何执着此女?这女子身份与你着实不相配。”
祁朗皱起眉头,不解道。
薛绍冷笑一声,眸中似凝了霜雪,“匿哥你不懂。”
祁朗字潜匿,又比薛绍年长几岁,常唤他哥哥。
“我第一次见他时,她在我家的鱼池里打水漂,锦鲤如红线游动,她靠在水榭青色栏杆上……”薛绍沉浸在回忆里,“旁边有很多女眷聚在一起聊天,她偏不,一个人孤零零的在那里……”像一头无家可归的小兽,他不愿将想象描述出来,以免别人窥探到她的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