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树下花瓣簌簌飘落,落在姜雁肩头。
奉国将军顾廉忍不住开口唤她:“郡主可是有心事?”
这话一出,他就忍不住暗骂自己嘴笨,寿阳郡主和夫婿感情不和,是众所周知的事,他还在这问个什么呢。
寿阳瞧见站在几步之外廊下的顾廉,紧皱的眉头舒展,嘴角挂上一丝笑意:“多谢将军关怀,我只是在想,当年父亲在顺州为将时,看见的是否也是和今日一样的风景。”
她站在树下望向从墙角攀上的藤蔓,顾廉不自觉地上前几步,走到她身边望向她眼中枝蔓。
“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12]”姜雁低头轻笑一声,自嘲道,“将军或许不知晓,宋鸣安外放来顺州,是我向陛下求来的。都说顺州战事不停太过危险,可我总念念不忘,想要来看一眼,想知道我父亲用一生守护的地方是什么样的。”
这里不是江边,天光明亮也没有月亮出现,依顾廉来看,分明是“人面桃花相映红”[13]。
“郡主如今可是后悔了?”
姜雁摇摇头:“从未想过我家中姊妹三人能在顺州齐聚,今日我已下决心要离开此地……”
话到嘴边,姜雁觉着有些不适宜同顾廉这个外男详说,改口道:“这样想着要走,似乎也快不了,宋家的事还未解决呢。今日叨扰将军了,在此处听我讲这些闲话。”
顾廉不回答她最后那句,转而装作恍然大悟地样子:“我才想到,太子妃与姜鲤兄和郡主是同胞姊妹,这样说来的确很巧。说到先广平侯,我隐约还记得幼时来军营中探望父亲,先广平侯待我们这些下属的孩子十分亲和,总是差人去城中买饴糖。”
顾廉年长姜雁四岁,先广平侯过世时,他已有七岁,勉强记事。
姜雁平素不爱与人讲心事,听顾廉讲起父亲,忍不住同他多聊了几句,顾廉恨不得将记忆里和先广平侯有关的尽数翻出来倾倒。
姜雁听他讲述,那些在顺州人口中的父亲,同在宿阳城听到的有相似也有许多不同。
顾廉试图挽留她:“和离之后,郡主当真不在顺州多留?顺州风俗和宿阳大不相同,此处的景致……想来郡主这两年来也不曾留心看过。”
姜雁想也不想地摇头拒绝:“我已经见过父亲曾经来过的地方,但还是更想回到宿阳,那里是我的故乡,是死去的父母亲人埋骨之地,也还有仍在挂念的亲人。”
她的脚步,从不为任何人停留。顾廉拦不住她,只能站在原地目送她远去。
他是姜雁父亲下属之子,勉强算是她父辈的子侄,若她父亲仍在世、若他回京城,是否会提前相识?
一个是郡主,一个是将军,比那姓宋的进士要门当户对得多。
可他们相识之时,她早已出嫁,他只能把避嫌刻在自己心底。
姜雁的身影早已离开,顾廉仍旧站在原地,他面色寻常,窥不见心中所想。
副将隔老远看见他,嗓门大得整个将军府都能听见:“将军,原来你在这!梁国负责谈判的官员来了。”
顾廉忍不住皱眉,头疼。
宋鸣安掐指一算,他应该有整整一旬没见过寿阳了。
他刚下值回家,正坐在门槛上砸栗子,见到她来,屁股都不带挪的,只是谄媚地对她笑着:“郡主娘娘好久不见。”
笑容很谄媚,说出来的话听起来却更像是阴阳怪气。
寿阳对着他没有什么好脸色:“你可知,太子和太子妃殿下来顺州了。”
“我好歹是顺州经历,此时自然是知晓的。也不知道太子殿下还会给你这个表姐,多少脸面。”
寿阳噗嗤一声笑开了:“谅你也不知道,我就好心告诉你,太子妃是我一母同胞的亲生妹妹,昨夜还留我在她那住下。”
“太子妃留你过夜?我还以为你去找野男人去了。”
宋鸣安心里想的是奉国将军那属实不清白的目光,讽刺寿阳的话不过脑子顺口而出。
他反应过来,抬头面对寿阳愠怒的目光,结结巴巴地:“你说,你是说,太子妃她,是你妹妹!”
寿阳赏了他一个蔑视地目光,扔下一句:“太子殿下和太子妃娘娘要见你和你娘一面,他们现在住在城中的将军府,明日我会派人来接你们。可我怕你明儿会瞧见不该见的人,你还是别来了吧,我怕你会在两位殿下面前失礼。”
她暗示所谓“奸夫”,明日将会登堂入室出入太子的宴席。
宋鸣安一谈到这事就气血上涌,火急火燎地质问她:“好啊,你承认了你果然和那顾廉有一腿!”
和谁?顾廉吗?
寿阳不明白他怎么想到顾廉身上,似是而非道:“你我就差一道和离手续,我的事已经同你没关系,少去攀咬别人。”
宋母刚和宋家聘请的婆子去屋后的菜园子择了一篮子新鲜菜回来,宋母看见寿阳,手比脑袋反应快一步,抓起还有泥点的菜叶子往寿阳头上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