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无边的沉寂中，莫扶薇突然有点想笑，就像是有人对她说了个不可思议的事情一样，会让人的本能促使她先笑起来。

尽管早已猜测全知的目的与她有关，但以前也是她暗戳戳的猜测，现在有人把这个猜测变成真的了，反倒让她感到有几分轻松。

悬在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终于现身，它与她站在两端，再进一步，她就要走到剑尖的位置了。

她看着还没她膝盖高的机器人，忽然俯下身，盯着那两滴电子眼睛，平静地问，声音甚至有些轻松:“你的目的是什么？”

全知没有说话，至少机器人没有做出任何表示，那两滴可笑的圆眼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她，像是要通过她的脸直接看到心底。

莫扶薇一万分肯定它是在分析她的微表情。

莫扶薇挑了挑眉:“不带这样作弊的吧？”

她伸出手，戳了戳全知的电子屏幕。

这样的举动堪称很大胆了，因为莫扶薇也不知道这个掌控全联邦数据世界的人工智能到底有什么底牌。

不过她很肯定，只要她表露出一点暴露今晚谈话的想法，甚至要不了出这个门，明天联邦头条就会看到空中栈道数据计算错误，无人驾驶车辆冲出车道撞向她所在大楼的新闻。

莫扶薇丝毫不怀疑全知的手段:“反正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不是吗？”

既然全知来找自己，一个毫无根基的新人，那就说明清洁大楼有什么是其他人不可替代她所发挥的作用，或者清洁大楼的人不可信任。

而它跟原主所交易的事，在外界眼里是见不得光的。

而又有什么会是神通广大，掌握全联邦命脉的人工智能做不了的呢？

莫扶薇思绪发散了下，越想越觉得要掉脑袋。

哦豁，人在异世界，干着杀头的事。

不管怎样，她对于全知来说都是有价值的，全知既然冒着风险来找她，前期铺垫那么久，就不可能只是亮个面就杀掉她。

姑且来说，她现在相对安全。

所以这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莫扶薇的神情肉眼可见变得轻松，甚至还拉过一旁的靠背椅子坐下，居高临下的翘起二郎腿，看起来很有生死看淡的流氓气质。

而就在莫扶薇坐下的一瞬间，全知的脑袋稍微转了转，转向了莫扶薇的方向，迎上了她的目光。

尽管它还是用着家务型机器人可爱的卡通眼睛，但莫扶薇却总觉得能从中看出来审视与打量，配上这类机器人特有的童真活泼的声音听起来让人觉得十分违和:“看来我的选择没错。”

莫扶薇从善如流:“是的，选到我算你眼光好。”

全知的眼睛忽然闪了闪，变成了一个眯眼表情，这与它身高不匹配的严肃表情看起来并没有多少威慑力:“你跟以前变得不一样了。”

不是疑问，是肯定。

莫扶薇心头一跳，面上却丝毫没有表现出来，勾了勾唇角:“你怎么知道，我对你呈现出来的一面，就一定会是真的呢？”

“况且，如果你真的查到我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恐怕现在我就不是坐在这跟你交谈，而是被送入焚烧炉了。”

莫扶薇俯下身，指了指自己:“我之所以坐在这里，不就是代表我对你...”

她故意拉长语调，让后半段话显得十分轻佻:“还有点用吗。”

她话说的含糊不清，故意模糊关键信息，这对于收录了人类所有语言技巧的全知不算什么高明的手段。

不过莫扶薇有一点是它避无可避的，她对它有用，它有求于她。

全知忽然笑了笑，声线变换为冷漠单调的机械女声:“你和我所见到的人类没有两样，都是一样的傲慢，自以为能拿捏住我。”

“不过你比他们要好一点，至少你知道我需要什么，而不是贪婪而又无止境地向我索要钱财权利和地位。”

莫扶薇丝毫没有理会它话语里的嘲讽，抓住了重点:“所以在被你选中的人中，只有我成为唯一合格了的是吗？”

全知:“或许是。”

全知的话语没有之前那一句那样冷漠，又恢复了之前的声线，但是莫扶薇却从中听出了阴阳怪气。

它在故意用莫扶薇所使用过的模糊手法，施还于使用者身上。

莫扶薇心底几乎要气笑了。

小气的人工智能。

她面上很冷:“所以呢，我们现在算是盟友了吗？你来找我难道只是单单为了嘲讽我两句?你不怕我说出去?”

全知:“当然不，你应该知道我特意找你，就意味着有些重要的事情不能在网络上留下交谈痕迹。”

全知语气很淡，几乎没有起伏:“至于后者，我相信你是个聪明的人。”

莫扶薇脸色依旧绷着，心底却松了口气。

赌对了，全知根本不在意她之前是怎样的人，也不在意她有什么想法，它对自己的能力很自信，自信到认为她不会再找到比它更好的合作伙伴，所以不会认为她不答应。

但莫扶薇觉得更多的应该是，它有足够的能力让她立马消失在这个世界上，甚至不会露出任何破绽。

她除了一个算不得把柄的东西，对它来说没有任何威胁，她只能签下这份不平等条约。

莫扶薇甚至不能主动询问它有什么，会对她有什么帮助。

莫扶薇眼底晦涩不明，看来无论是那个世界，实力都是重中之重。

她必须要尽快进入异化界了。

只有在生与死和实战之间，她才能迅速成长，才能追赶上那些自小训练培养的清理员，或者觉醒者。

莫扶薇反问:“就连人工智能也不能彻底掌控数据世界吗？”

全知:“你们人类尚且不能完全信任自己的亲人伴侣和孩子，又怎么能指望能够对人工智能交付信任。”

“人们依赖我，利用我，想要掌控我，却又惧怕我。”

现在看来，全知对人类的整体画像怕是不怎么好，联邦的人对全知的态度也很微妙。

莫扶薇转移了这个危险的话题:“你要我做什么？”

话才说完，莫扶薇副脑就震动了一下，她点开最新消息，发现是一条链接。

得益于乱序曾经的光辉事迹，莫扶薇反应很快，在瞟到的第一眼就立马移开视线。

全知的语气听起来有一瞬间的无语:“你在做什么？”

莫扶薇反应过来，嘴巴动的飞快:“怕看到什么不该看的。”

空气一时间变得极为沉默，莫扶薇觉得约莫过去了两秒，那位人工智能才开始说话:“你可以看。”

莫扶薇把手上的副脑凑近，试探性地睁开一只眼睛，发现没什么事之后才敢睁开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