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着女儿担忧与气恼的视线,雁秋竟忽略了身上的皮肉之苦,她紧闭双眼,脑袋一歪埋进傅冉怀里,把棱角分明的下颚线留下来承担女儿的怒火。
她被精神污染后迷失的自我意识,在远离头颅后逐渐清明,听到耳边女儿的声音,雁秋才猛的后悔起来。
一时间,她在心里不停的责骂自己,鲁莽、大意,把一切都想的太简单了。
自以为是的觉得,只要帮助雁驰把剩下的人杀了,自己和女儿就能从雁家脱离出去,即使失败,她也认,大不了就把雁家的水搅浑,让雁驰和他们对峙。
最差的结果,就是她死在雁家。
到时候,章瑞尔就没有和雁家联系的必要了,她会交代丈夫,带着女儿离开泷安换一个城市生活,她名下洗干净的私产足够两人无忧无虑的度过下半辈子。
她以为自己做好了觉悟,但在她亲身经历过精神污染,无法控制自己,连自我意识都被掌控的绝望后,雁秋突然就怕了。
她没有自己想的那坚强,此生也没有任何一刻,如此时这般珍视自己的生命。
雁骁冷静下来了,一阵一阵的后怕裹挟她,她得活着呀,瑞尔不能没有妈妈,她不能没有瑞尔。
先前因为双臂的疼痛,她强撑着没有落下的泪,终于顺着沾满血污的脸流下。
雁秋不愿在女儿面前哭,这与她精心打造的严母形象相悖,想来也是无颜面对女儿了,她不想让自己的形象崩塌,于是不断在傅冉怀里精心调整角度,让自己看起来身负重伤,但坚强勇敢,没有被酷刑打败,彰显风骨。
惨,但是美强,起码能挽回一些尊严吧。
疼痛与恐惧消散后,雁秋的思维已经离正常人很远了。
傅冉不知道雁秋的心理活动,由于自身体质逆天,她对普通人能承受的失血量很难把控。
给雁秋短时间内注射的血清未必能填补流逝的血液,傅冉把人送进二楼空置的客房,仔细检查了雁秋的身体,章瑞尔也紧跟着进来。
章瑞尔关心着妈妈,没有太多的注意力落在傅冉身上,她焦急的询问:“我妈妈怎么样了?怎么会流这么多血?她会有生命危险吗?”
又向最后走来的雁骁寻求帮助,她眼里还有顾虑,毕竟雁骁也姓雁,于是尽量说得诚恳。
“我不会报警的,只要你不同意,我也不会叫陌生的医生来。我爸爸可以吗?他是外科医生,是自己人,绝对不会乱说一个字。”
傅冉检查完毕,雁秋的状态已经好了许多,她给雁骁一个眼神后,雁骁婉拒了章瑞尔。
章瑞尔急了,“那就这么放着不管了?她受了这么严重的外伤!”她的音调高起来,平时没见过她这幅紧张的样子。
章瑞尔深呼吸,妈妈现在要靠她了,她的脑子飞速运转起来,势必要替妈妈争取一条生路出来。
“表姐你看,人也是你救出来的,能在雁家的园区进出一趟,助理小姐也不容易,废了这么大功夫,结果让妈妈死在你这里,那不就没意义了。”
“我妈妈做了什么错事,我们家会努力补救的,所有死去的人,慰问金都从我妈妈那里出可以吗?人死不能复生,我很抱歉,真的,她罪有应得,就该活着赎罪。”
章瑞尔一口气把好赖话都说了,她还在措辞,“而且!妈妈还给了您一个承诺没有兑现!不能让她言而无信,对不对?”
女孩儿很着急,但没有哭,越是心急,越不能乱。雁骁看起来还是没有丝毫动容,章瑞尔一咬牙,准备给她跪下。
傅冉终于找到机会开口,她把住女孩儿的胳膊。
“你妈妈没有生命危险。”
“???”章瑞尔缓缓收住了下落的膝盖,做了个深蹲后站直了。
“!!!”雁秋眉心一跳,被发现了?
她还在为女儿的话感动着,虽然不中听,但是女儿是关心她的,她懂。
章瑞尔偷看表姐一眼,有些后悔自己什么都说了,是不是太激进了?
雁骁显然是对母女俩都十分了解的,她特意留出了这个环节给她们联络感情,顺手下达指令让家用机器人,从仓库取出一套应急的输血设备送来。
雁秋也不装了,她刚睁开眼,章瑞尔就扑进她身边。
“太好了妈妈,你没死!”
好姑娘,真会说话。
雁秋看着女儿,眼神复杂,最后深深的叹气,身为母亲的责任感回来了,她不能让章瑞尔再知道更多雁家的辛秘。
她想摸摸女儿,可身体不允许她这么做。
“你该回家了。”她对女儿说。
章瑞尔用眼神进行小小的抗议,但抗议无效。只好抱起猫,按照雁骁的嘱咐从小路离开,最后坐上在路口等候多时的悬浮车。
能看见平安健康的女儿,雁秋的心绪终于平静下来,她还有一堆烂摊子要处理。
傅冉趁这段时间回自己房间换了一套衣服,换下来的衣服她用血液“吃”掉了。
等她回来,雁骁已经帮雁秋擦了脸和脖颈,被她硬生生抠烂的血窟窿已经长出了新肉,是傅冉的血在出力,输血设备在正常运转,她们心照不宣,没有提起这异常的自愈速度。
雁骁在床边的欧式单人沙发坐下,准备听雁秋的交代。
雁秋开口前停顿了一下,她还是选择调整上身,正式的向傅冉道谢。
“言语难表谢意,往后有任何需要,都可以与我联系。”
傅冉不会跟人客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