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温和不是本性,渐渐的傅冉看到,她并不是一个面对谁都放得下身段的人,她跟人保持着边界感,说话的方式也偏向于直接发号施令。
章瑞尔阴阳怪气她也不冤,雁骁确实优秀,但表里不一也大概率是真的,她内心身处可能还要更恶劣一些。
或许是有求于自己,她偶尔会调整说话的态度,多给一些刻意的迁就。
傅冉是个很包容的人,她看破但不说破,这种表现也很符合雁骁的身份背景,一个豪门望族教养出来的继承人。
雁骁未必像她自己描述的那样无助、无害,傅冉从未放下对她的戒心,所以不在乎她表面的伪装,既然能得到自己应得的报酬,眼下还有附加的赠品,傅冉来者不拒。
雁骁在办公桌后坐下。
“接下来我所说明的依据来自我个人的信息渠道,我年纪尚浅,所见有限,”
“我了解的未必是全部,但为了达成我们的约定,我会毫无保留的告诉你。”
“便于下一次,你要杀死它。”
她垂眸想了想,找了个合适的叙述角度切入。
“雁家最初并非依靠精密机械与医疗器械起家,前几辈人赚的第一笔发家本金,靠的是【天赋催化剂】。”
“那个年代,天赋者刚刚在世界范围内涌现,各地暴动频发,非法教会丛生,秩序混乱,没人会关注小城市里的私人作坊在暗中做什么实验。加上当时中央城紧急颁布的律法不完善,漏洞一多,就给了商人们钻空子的机会。”
“我的长辈们抓住了这个风口。”
“想要在在同行竞品中脱颖而出,产品就必须做出差异化。物以稀为贵,他们很快注意到了一类被中央特殊保护起来的精神系天赋者,试图打造出一种市面上闻所未闻的【精神系天赋催化剂】。”
“但非常可惜,即使在泷安……”雁骁稍微停顿,换了一种口吻,“即使是在这里,私企与督察局平权的特殊管辖地,也被明令禁止,不得隐藏、隐瞒,拥有精神系能力的天赋者。”
“没有样本,就很难找到研究方向。但你也见过我的家人们,想来也知道,我家里没有什么遵纪守法的好市民。”
“为了突破研究瓶颈、获取实验样本,他们不择手段,绑走了一名年幼的精神系天赋者,在他身上进行了上千场非人道实验。”
“但他们没有成功,没能研发出真正的【精神系天赋催化剂】,并且在督察局查到这件事之后,他们为了善后,把人草率的处理了。”
“斩首,抛尸。”
“那个孩子被囚禁了八年,死的时候,差不多二十三、四岁。就如同你现在看到的,那颗头的样子。”
“他的原生能力并不强大,是非常温和的精神催眠。按照现在的评级标准,等级大概还不到C级。”
“在研究催化剂的过程中,他们尝试过很多方法,从血液、□□、大脑皮层,拆解他的基因,剖析能力的由来,但最后,研究室一无所获。而残忍的实验,却误打误撞的开发出男孩的天赋上限。”
“男孩在实验的折磨下精神崩溃,他的能力在进化的同时,也开始失控了。”
“在男孩死后,有个资深的研究员把他的头藏了起来,三更半夜的时候取出来,对着镜子把头往自己的脖子上安。”
雁骁说着,还开始模仿那个动作。
“他没办法安上去,他自己的头还在呢,于是那个研究员想了个办法,他把自己的脑袋砍了,换上了那个他更喜欢的。”
“在研究室里工作,都会穿戴厚重的一体式防护服。”
“那个年代的科技水平不如现在,谁都没发现研究员换了个脑袋,他也表现的一如往常,直到尸体干瘪。尸体的养分被吸收得一干二净,饱满又硕大的‘果实’就从尸体上掉了下去。”
“但他死去的时机很巧,是在宿舍。精神崩溃后自杀的员工比比皆是,我的长辈们当时忙于发财,并没有认真处理这件事。头颅很快开始寻找新的寄生体,但这一次,戴头的人开始反常了。”
“第二个死去的人,是工厂里的清洁工,女性,五十岁。她戴上头之后,居然像那个死去的研究员一样,试图穿上了防护服,往实验室里走,几乎立刻被人察觉到不对劲。”
“雁家人终于发现了这颗头,他们拿工厂里的工人们做实验。最后得出了结论,活人在被头颅接管身体后,头颅会自然承担‘大脑’的职责,包括继承记忆,与个人意识,代替原先的脑袋工作。”
“而在‘换头’过程中不小心死掉的人,头颅就没办法取代他们的大脑。所以头颅中保存的,还是上一个人的意识。”
雁骁说到她感兴趣的事情,脸上的表情更生动了。
“我的曾祖父做了一个非常大胆的举动。”
“他在弥留之际,用最好的医疗条件给自己换上了那颗头。”
她问傅冉,“你能理解吗?”
还有互动环节,傅冉抬头看她,配合的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
雁骁笑了,“对的,为求长生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