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防局来的很快,管理员从人堆里小跑出来,在应付消防局之前,她专门来到雁骁身边,请示她的意思。
雁骁坐在地上,管理员就在她右手边蹲下,小声汇报进度。
“已经腾空了两个车间,4号与6号车间在低温封控中,里面的存货需要一并处理吗?”
火势已经渐渐变弱,被仓促丢进的“配件”没有被充分燃烧的部位堆砌在一起,像一座不断滑坡的小山。
雁骁叹了口气,她还没有完全学会做一名合格老练的一家之主,就要被迫一个人处理这种局面,真是甜蜜的负担。
她刚要开口,大楼高层突然再次发生爆炸,或许是没有及时逃出来的安保员留在了里面,火焰点着了他们身上储备的手雷。
雁骁摇头否决,“让他们进来灭火,所有的工人从消防通道撤离,让安保员把他们送到员工宿舍。”
管理员离开了。
雁骁从地上站起来,她理了理头发,用傅冉的外套把自己身上溅到的血迹擦擦抹抹,然后特意捂着鼻子走到燃烧的建筑边,当着工人们的面把点着火的衣服,丢到火还没有烧到的地方。
火又烧起来了,大家默默的看,谁也不敢多嘴。
雁骁维持着临危不乱的继承人面貌,匆匆离开。
她不愿意单独应对消防局对火源以及伤亡的盘问,于是紧急联系了雁家的法律部尽快赶到她身边,替她把控流程与措辞,始终踩着约束法的底线,使她不会被马上抓起来坐牢。
天快亮了的时候,工厂内所有的火灾隐患都被拆除,地下楼层被封锁,鼓囊囊的裹尸袋装满了一辆重型卡车。
因为伤亡人数大于五人,雁骁喜提了四百万的火灾罚款,以及政府的刑事传讯。
万幸的是她的父亲也死了。
法律部的人精们极其识时务,好不容易换了个愿意重用他们的老板,他们当然要好好表现。于是大家花了半分钟为雁辰先生的死亡表示哀悼,随后高兴的告诉雁骁:
“雁辰先生的死亡能够非常完美的让整起事件归结于意外,工厂近几年的消防年检档案也足够让您避免承担主要责任。
“我们甚至能将火灾源头推卸到工人们的失误,或是安保员的枪械走火之类的由头上,您看怎么样?”
雁骁对此非常欣赏,她提出了唯一的要求,“在不影响雁家合法财产的与声望的前提下,大家可以自由发挥,我不会追究过错方对我方进行强制赔偿,所以过错方是谁都没有关系。”
法律顾问们纷纷表示,“您真是宽宏大量。”
接着以最忠心、最忠诚的角度替雁骁分忧。他们很高兴,新任老板没有遗传到雁先生的冥顽不灵,她甚至是个极其有底线的甲方。
是的。
她甚至专门强调了“合法”的财产,多么深谋远虑,这样宽大的处理条件,足够让他们大展拳脚,在新老板面前崭露头角,成为雁骁女士未来的依仗与合作方。
被海外劳工剥夺的权利尽数回到自己手中的快感让他们兴奋极了,法律顾问们红光满面的跟雁骁保证,六点之前一定会出具一套完整的方案,接着马不停蹄的驾车离开。
在临走前,有一名年长的法律顾问特意向雁骁请示,是否要将雁辰先生的死讯通知尚在海外的雁驰。
“按照雁老先生的遗嘱,雁驰先生具有小部分资产的继承权……”他谨慎的揣摩雁骁的神色。
雁骁有一瞬的怔愣,随后很快笑起来,“感谢你的提醒,我一定会告知他的,”
法律部的人识相的离开,雁骁站在工厂中央,身边只剩下一望无际的灰烬。
她的终端震动,雁骁打开了一看,是傅冉的消息。
【我的新身份你准备好了吗?】
狮子小开口了。
雁骁的笑意没有消失:【随时为你准备着。】
【好,我马上到。】
雁骁放下终端,她开始好奇傅冉如此迫不及待的是要去做什么。
从“继承人”到“家主”的身份转变让她心潮澎湃,仿佛有挥之不尽的精力。她挽起被蹭上灰烬的袖口,在视野中寻找管理员的身影。
孙嘉茹即使忙成狗,依旧能第一时间从雁骁的一个眼色中领会到什么,她如心灵感应般赶到雁骁身旁的下一刻,傅冉迎着晨光的身影出现在她们面前。
“早上好。”
雁骁露出一个惊喜的笑颜,远远的跟傅冉问候道。
几个小时没见,她注意到傅冉的脸色与神情都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变化。
她作为神经病对同类的气息反应敏感,雁骁不动声色的向后退了一步。
傅冉看起来十分平静,但当她走得更近一些的时候,天光照清了她的双眼,雁骁才看见她那双宛如被鲜血染就的血红瞳孔,正在以超高频的速度不断闪烁,黑与红交织,诡异的变化看起来像某种可怕的精神污染。
雁骁瞬间冷静下来,她不再寒暄,示意孙嘉茹负责接下来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