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青竹望着废墟,她在等,畾桀这么一个睚眦必报的妖,绝不可能放过害他的人,她相信他会把它供出来。
半响后,哗啦哗啦声响起,一个满身尘土的黑影自瓦砾断木中站了起来。他神情平静,双眼通红。忽然他抬起头,用那双通红的眼冷漠地看她,黝黑的脸一下下地抽搐。
他盯着她看了约两分钟,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片刻后停止了笑,咬牙切齿道,“好,好,好,狗咬狗,再好不过了。你说的没错,我从前确实没有生鬼坟。我还以为他是个好的,救我出狱,制了伥鬼供我驱使,还赠生鬼坟这等宝物给我,更给我指明仇人,制定详细的计谋。没想到竟是要置我于万劫不复之地!只恨我无力亲手杀了他!”
他边说周身边聚起腾腾黑气,“你听好了,那人带着一个白色、嘴角裂到耳根的面具,穿着一件有黄色、绿色、蓝色、紫色、红色、粉色……很多颜色衣服的男子。你们要是撞到一起,就互相拼命,最好都一起死了,才能稍稍解我心头之恨。”
许青竹皱了皱眉,心中失望至极,不知道身份,不知道长相,只知穿彩衣带面具。如果他脱了彩衣解了面具,就算站在她面前,她也不知道他就是彩衣面具男,如何提防?
还有这彩衣面具男和她到底什么仇什么怨?累世追杀她。毁尸灭魂还不够,如今竟还要把她制成行尸!
她盯着畾桀:“他为什么要把我困在生鬼坟,制成不生不死的行尸?”
畾桀咧嘴笑了起来,“想知道?哈哈哈……我凭什么告诉你?你永远都不会知道!哈哈哈……虽然我只剩半个灵魂,但也不是好欺负的!你们都是我的仇人,我可不管那么多……”话还没有说完,便携着滔天的怒气朝许青竹狠狠冲了过来,“杀得了谁算谁!死了哪个对我都是好事!”
许青竹并不抱希望畾桀会回答她的问题,她相信用不了多久,她就会知道答案。
此刻她另有烦恼,虽然她面上平静,但心中却惊涛骇浪。她的梦境竟隐隐有崩塌的迹象。不过,她稍一想也明白了。畾桀还是生鬼坟的掌控者,她虽借了大地的力量造了梦,但她是在生鬼坟里造的梦,生鬼坟包住了她的梦境,拼上一切的畾桀撼动了生鬼坟,进而左右了她的梦境。
畾桀不知道这一茬,眼里心中只有许青竹,目标明确,少了先前的慌乱,只想着就算死,也要伤她。要是可以他更想杀了她,然后等彩衣男子来见他时,趁其不备把他也杀了,这样他才痛快!因此他调动了全身的法力,不顾后果、不顾生死地要重创许青竹。
他犹如正在燃烧的湿木,冒着浓浓黑气,眨眼间就到了许青竹身前,抬起右手,用尽全力打向许青竹。
许青竹此时要维持梦境,无法像先前那般随意消失出现。她心中默念着“不要怕”,直面凶狠的畾桀,极力从坟土里汲取土地的力量。
一股春风化雨的力量在她身上缓缓流转,透过黑气她看到了畾桀,他的脸被愤恨与狭隘扭曲了,他的灵魂残破不堪,他身上附着数以万计怨气冲天的灵魂碎片。
许青竹暗暗吃惊,但还是抬起右手,气息流动,形成一股磅礴温暖的力量,砰的一声响起,冷冽的黑气和暖息对上,周边的屋子、道路、花草、树木、蓝天、白云像玻璃碎掉般哗哗碎成了无数个小片,梦境碎裂,她们回到了生鬼坟。
耳边响起咔咔声,生鬼坟中畾桀身前的黑圆盘还在,玄铁鞭在盘中快速地转动。突然,盘旋的铁鞭穿透黑圆盘,直击盘后的畾桀,贯穿了他的身体。黑气如早晨的雾水,在朝阳的照射下,缓缓消了去。
拎着笞鬼链站在一旁的陆洵见到这情景,松了一口气。这段时间他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紧盯着许青竹和畾桀。先前他被畾桀掀飞,好不容易疾奔回来,却见许青竹和畾桀立在原地,一动不动。当时他立即想到许青竹吞了噬魂魇,能拉魂入梦境,便猜测许青竹拉了畾桀入梦,在梦境相斗。当即不敢轻举妄动,怕打破许青竹的梦境,坏了事。但心中又着急,只好候在一旁,一有风吹草动便挥链而上。
此时见到许青竹安然无恙,畾桀一点点地消失,才放下心来。
然而他一口气还没有喘匀,许青竹便猛地喷了一大口鲜血来。啪嗒一声,许青竹手中的玄铁鞭掉到了地上,她双手无力地垂下,欣长的身体缓缓地倒下。
陆洵脑袋一片空白,身体比意识先行,一双长手立即伸出,接住往下倒的许青竹。
许青竹缓缓睁开眼,看到他,无力地笑了笑,“陆洵我解决畾桀了,现在我是生鬼坟的主人。”
陆洵抽出一只手,擦掉她嘴边的血,但他才擦掉,许青竹又吐一口鲜血,他满手都是她的血。他望着她越来越苍白的脸,颤声道:“你……你……一定不会有事的,肯定不会有事的。”长臂紧搂,把她搂进怀里,脸贴着她的脸。
许青竹笑道:“我怕是不行了,你帮我照看我爸妈和来财,欠我的钱都送给她们。”
这时,地里徐徐升起无数灵魂碎片,许青竹望着它们,又吃力地道,“陆洵,你把这些灵魂碎片收好,他们都是无辜之人,尽力帮帮吧。”
畾桀最后那一下,不仅带了自己的怨恨,还带了无数枉死生鬼坟的灵魂的怨恨,重创了她的魂魄。
许青竹从地里取的力量有限,杀了畾桀,又带伤压制了生鬼坟,解放了葬身坟里的灵魂,已耗尽了所取的力量,再无力治愈自己。
陆洵眼眶泛红,全身不停地颤栗,哽咽道,“不会的……我救你……我现在就救你……”泪水如瀑般一泻而下。
许青竹虚弱地笑了笑,慢慢合上眼皮。
陆洵紧紧搂住她,凄厉地哭嚎,“不要睡…睁开眼…看看我,我还欠你好多好多钱,几辈子都还不完,你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不要死,你没有来生。”
但是他痛彻心扉地哭了许久,许青竹眼皮都没有动一下。陆洵跪坐在地上,呆滞地抱着许青竹,一动不动。
忽然,生鬼坟凭空出现三个身影——一个身着水墨画外袍、书生气质的男子,一个神色厌世、懒洋洋的男子,以及一个身穿石青色衣服的温柔男子。
他们静静地看着陆洵和他怀里的许青竹,片刻后,石青衣男子说道:“把她给我。”
陆洵听到声音,抬起头,手不自觉地往里收了收,抱得愈发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