畾桀盯着许青竹发紫的面庞,五指又用力地收了收,尖声道:“你都要死了,知道了又能怎样?”嗤嗤笑了几声,凑近她,一字一顿道,“我就想看你死不瞑目!”
“让我死个明白。”许青竹拍打他的手臂,无力道。
“你想死个明白,我偏不。”畾桀冷笑道,“告诉你了,你若没死透,怎么再杀你?呵呵呵……你永远都不会知道。”
“这样啊!那就没必要对你客气了。”声音清冷,不带丝毫感情,仿佛近在耳边,又似远在天边。
畾桀急忙转头四下搜寻,大叫道:“是谁?躲在暗处算什么?有胆就出来!”慌张的神情爬满他的脸。那话音沉稳、从容,绝不可能是被他掐住脖子的许青竹说的,这里竟然还有他未察觉的第三人!
这时一束白光扯开一个口子照了进来,接着四面八方出现无数个口子,无数道光射了进来。黑暗如潮水,迅速退去,笼罩小镇的浓雾消失殆尽,蓝天白云占据了天空。
畾桀瞪大了双眼,直直地看着明净的天空。足足看了有一分钟,才缓缓转回头,死死盯住受他桎梏的许青竹,颤声叫道,“是你?不可能!怎么可能?”眼中的凶狠被恐惧替代。
他面前的许青竹脸不紫了,呼吸也不困难了。睁着一双幽黑的桃花眼冷冷地瞧他,脸上挂着淡淡的笑。畾桀见她这模样表情瞬间转变,犹如暴风雨前夕般阴沉。手背青筋像爆破般鼓起,五指猛地合拢,捏爆了许青竹的脖子。
断了头的许青竹化为一缕青烟,带着鲜血消失得干干净净。
“我再问一遍,谁让你拿生鬼坟对付我?”寂静中再次响起那清冷的声音。
畾桀头像拨浪鼓转动,吼道,“出来,给我出来。”
“嗬嗬嗬……好啊!回头。”
畾桀全身发冷,大幅度地转过身。身后,隔了个院子的中堂屋顶在阳光的照耀下满是金光。一个白衣黑裤女子脚塌青瓦,头顶澄澈的蓝天,面带微笑,平静地看着他,“谁让你把我困在生鬼坟里?”
畾桀怒不可遏,携着满身汹涌的黑气朝她冲去,“你永远也别想知道。”手臂抬起,一掌打在许青竹身上。
打中了!他愣住了,似乎不相信就这么轻易就打到了她,须臾间又面露喜色,讥讽道:“你也不过如此,我还以为……”
话还没有说完,许青竹再次化为一缕青烟,袅袅娜娜地消失了。
“你从前没有生鬼坟吧?从阿鼻地狱逃出来后才有的吧?我说的对不对?”
身后再次传来令他恼怒的声音,欣喜褪去,畾桀摆着一张如碳般的脸,大吼大叫道:“关你什么事,别想我告诉你任何事。”边说边转身,像疯子般朝许青竹疾冲而去。
许青竹望着他,同情道:“真是个蠢货,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
畾桀握紧拳头朝许青竹砸去,“闭嘴!我才不蠢。去死吧!去死吧!”
然而他这一拳并没有打到许青竹身上,拳头挥来之前许青竹便消失在明亮的光里了。他的拳头只打中了空气,又因过于用力,猛地往前扑,一个踉跄扭倒在屋脊上。
刚刚消失的许青竹忽地出现在他身旁,居高临下盯视他,“这么维护它?它把你当养料,在喂养这座坟,你感觉不到?”
畾桀脑袋被怨怒占据,只凭本能行事,不管不顾侧身朝许青竹扑去,“什么感觉,什么喂养,别想离间我们。”
许青竹怜悯地瞥了他一眼,畾桀一碰到她,她就散在空中,冰冷的声音如刀子般扎进畾桀的耳朵,“是真是假你心里清楚,难道假装感觉不到就不存在了吗?”
畾瞠目欲裂,手撑在瓦上,拧头绕圈转动搜索,“闭嘴,他在帮我报仇。”
“报仇?”讽刺的声音响起,“你想和生鬼坟里的灵魂碎片一样,永永远远地消失?”
话落,屋脊突现一位白衣黑裤女子,她笔直地站着,俯视仰倒在青瓦上的黑肤男子,淡然道,“你从前也是使过宝物的,有哪件是要奉献半个灵魂才能驱动?”冷笑了一声,“给你生鬼坟的那个人分明把你当枪使,先让你困住我,然后再把你化进坟里。解决了我,生鬼坟也有了养料。所有好处它都得了,你呢?你有什么?魂飞魄散么?你冒充城隍,想要修炼成神成仙是为了什么?为了成生鬼坟的养料?”
畾桀狂躁至极,抓起身边的瓦片,用力地砸向许青竹。砰的一声响起,瓦落到屋后的巷子里,碎成了无数瓣。
屋脊上的许青竹消失不见,但声音却无孔不入地钻进畾桀的耳朵里,“还在骗自己吗?你现在还控制得了生鬼坟吗?控制不了吧!”她忽地出现在畾桀的左边,“因为你正被生鬼坟一点一点地蚕食!”
畾桀表情狰狞,扯着嗓子喊道,“闭嘴!”
“呵呵呵……我闭嘴你就是完整的畾桀?就能掌控生鬼坟?比起我,你更应该恨它。你和它无冤无仇,它既不是为了惩恶扬善,更不是为了你好,只为了它自己,便要夺你的魂你的魄。我可没有这么狠,我可没想过让你消失于世。你更应该恨它,它才是你的仇人。我你杀不了,他你也杀不了。我劝你趁着还没被生鬼坟吞噬了,早点告诉我它是谁,我替你报仇。我这都是为你着想。”
许青竹落到畾桀的身旁,静静地看着他。
“啊!啊!啊!啊……”畾桀再也受不了了,凄厉地仰天大叫。他握紧了拳头,对着身下的瓦一拳一拳地砸,直把整座房子砸得一颤一颤,瓦片碎裂化为粉末。好似那青瓦是他的仇人,每一下都砸在仇人身上,砸得他们粉身碎骨。
叮叮当当……声响起,屋面破了个窟窿,瓦片哗啦掉进房里,劈里啪啦响个不停。接着咔嚓声紧随而至,巍然的房子像放了气的气球,轰地一下就塌了。许青竹急忙跳到另一座屋顶,冷眼看着青瓦如泥石流般盖住嚎叫的畾桀。
尘土纷纷扬扬,畾桀一点一点淹进废墟,再看不见半片衣袖。片刻后,哗啦声停止,尘土也落到了地上,坍塌了的屋子变得静悄悄,仿佛暴风雨前夕闷热的天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