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风呼啸,枯树哗然作响,转眼又落了满地金黄。
韩逍走后,方羽也不知该说什么,只道了句保重,便匆匆离开。
偌大的宅院,只剩阿越与无疾两人。
硬撑到这时,那间断性地脱力又开始发作,阿越感到心脉一滞,上身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去。
还好并没有任何令人绝望的落空感袭来,她的后背实实靠在了无疾身上。
“我没事,别担心。”阿越道。
说完她才反应过来,无疾并没有开口问什么。
他只是默默立在身后,虚抬着两臂,用宽大的袖子为少女挡风。
阿越缓了一会儿,试着起身,但失败了,腿还是有些发软。她不由得缩下去些,又怕垂着脑袋会眩晕,导致一头栽下去,于是只好仰首望天。
无疾以为她看到了什么,也跟着抬起头。
天穹铺满了云幕,白茫茫一片,光线惨淡,并不刺目。
视线在那片苍白里茫然游移,无论眼前还是心间,都空落落的。
望着望着,耳畔风声之中,忽然冒出一连串咕咕声。
“……”阿越喉头微紧。
她竟然,饿了。
重伤这么多天以来,她从未有饥感,每日只能逼迫自己进食,继而呕吐,反反复复……
这应该是第一次……不对!是第二次感觉到饿。
第一次是刚见到无疾那时,情形还颇为古怪。
难道是凤魂毒的作用么……
无疾瞅了半天,啥也没看见,只觉得脖子酸。
“阿越,我肚子好像在叫,有点饿了。你想吃什么?我去做饭。”
“……”阿越迟疑道,“你……行吗?”
无疾自信地点点头:“嗯!自从回到这里,清醒的时候,我都在回忆以前跟着你的那段日子,你教我做的饭、练的剑。每时每刻,不停地复习。”
他低头,半张脸埋入阴影里:“那时我不懂事,又笨又懒,什么都学不好,给你添了很多麻烦。但现在,我发誓,我一定……一定,会照顾好你!”
这家伙……能不能别如此直白地说这么傻里傻气的话啊。
阿越强牵出一抹微笑,哽住半晌,轻轻道:“这段日子,恐怕真的要麻烦你了……”
风止,日头攀上屋檐,渐有暖意。
无疾小心搀扶着少女回房,不希望她再见外。
“以后有什么事都可以吩咐我去做。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是我的主人。我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好好伺候你。”
“……行啦。”阿越实在拿他没办法,苦笑道,“我明白你的心意。可你身子也没比我好到哪里去,不要太勉强自己。以后,我们相互扶持就是。”
“好……”
-
午后天色转晴,重云散开一片,露出浅浅青蓝。
阿越原只想在房中坐坐,不知不觉竟睡了过去,再次睁眼,已脱了靴平躺在榻上,盖着一席棉被。
头脑还未彻底清醒,就闻到一股浓郁的饭香。她偏过目光朝桌案望去,无疾正在摆盘,动作还是那么笨拙,却稳当不少。
这瞬间好似回到过去,阿越一时竟分不清自己是否在做梦。
光晕微微泛黄,映着青年沾了烟灰的脸庞,他抬头,见她醒了,顿时笑眼弯弯,赶着来扶她,活像只蠢笨的大狗。
阿越陷在往昔的幻景里,待回过神,面前碗筷均已备好,饭菜色香诱人,只等她品尝。
无疾一双凤目几乎瞪成了圆眼,期待之情就快要溢出来。
阿越被盯得都有些不好意思,清清嗓子以饰尴尬:“咳……那我就,检查一下你的手艺有没有退步。”
“嗯嗯!”
她左手尚未习惯用筷,前几日都是直接手抓的,现在也不见外,两指飞快地夹菜送入口中。
“……”
只有浓重的苦味。
怎么给忘了……我的味觉已经失常了……
“味道如何?”无疾眼巴巴望着她,还在等评价。
阿越缓缓咽下口中那团苦物,重重点头,而后粲然一笑。
“好吃极了!”
“真的!?”
“当然呀。”她伸手捏住无疾的脸,“没想到你非但没退步,还长进不少呢!值得夸奖!”
无疾笑了,双颊微微泛红,面色不再那么惨白。
继而,他似乎想到什么,笑容一点点消失。
“怎么了?”阿越还在装作十分好吃的样子,又要伸手去夹。
无疾定定凝望着故作愉悦的少女,神情忽而落寞。
“阿越……你现在,能尝出味道吗?”
夹菜的手一抖,指缝间便空了。阿越眸光微颤,瞬间就明白过来。
“你……没有味觉,是吗?”
“嗯……”无疾认错般低下了头:“我记得很久以前,吃东西都是苦的,后来渐渐就没有味道了。”
“……那你还那么嘴馋?”
阿越细细回想,无疾好像确实没有对某种食物特别喜欢,只要能吃,他都想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