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容易饿,饿了就没力气,这种感觉非常不好受,所以我只能强迫自己去吃。久而久之就成了习惯,看起来很贪吃的样子。”无疾解释道。
“……”
阿越坐正,目光久久停驻在对方脸上,忽然伸出左手,掐住他的脸。
“以后不准再骗我。”
无疾完全不躲,感受着比记忆里小了太多的力道,眉眼温顺至极。
“是……我若还欺骗你……”
他表情有一丝僵硬,语气中却隐隐有着前所未有的果决。
“你便弃了我吧。”
阿越:“……”
无疾仿佛怀着莫大的决心,无比认真地说:“还有!如果我以后不光骗你,还做了什么很过分的事,你就把我狠狠打一顿,打死都没关系。打完就扔掉,扔的远远的!”
“…………”
不是……他在激动个什么劲啊?
而且根本不像发毒誓,反而很期待的样子。果然是脑子不太灵光吗……
阿越再次感觉到熟悉的无力感,那种在这家伙面前完全生不起气来,甚至会被逗笑的感觉。
“我服了你了。”她轻叹,“好啦,快吃吧。”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这次重逢,无疾精神总是紧绷着,不像从前那样轻松。
也许因环境不同,或者……无人能再依赖了吧。
阿越把嘴塞得满满的,苦到直皱眉头。无疾怕她噎着,忙倒了一碗水递来。
阿越仰头一饮而尽,比喝烈酒还壮怀激烈。喝完“啪”得把陶碗拍在案上,爽快道:“你听好了,你是我的人,从前我罩着你,以后也会。今后我们二人相依为命,要相互尊重,相互帮助。我们先学会如何过日子,然后再思考怎么对付韩逍。能活一天是一天,活着就不能失去希望,你明白吗?”
“嗯……”无疾点头,鼻翼一酸,眼角顿时便湿了。
“只要有一人还在坚持,另一人就不准放弃。”说罢,阿越伸出手:“拉勾。”
无疾乖乖抬肘,腕上数道疤痕暴露在温暖的日光下,显得不那么狰狞了。他笨拙地用小拇指勾住对方,开心地笑。
“无疾永远听阿越的话,绝不违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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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陵山人烟稀少,没有灯火点缀,夜色比别处要浓重许多。
方羽刚把视线从谷间唯一亮处移开,跳到树下,重林遮蔽月华,满眼乌黑。他一时辨不清方向,只听远处有石子声响,便运功向那边跃去。
冲到林外,空无一人,又一颗石子飞来,准准砸在他后脑勺上。
“眼力退化也就罢了,耳朵也不好使了吗?”韩逍懒洋洋地躺在树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好气道。
“……”方羽这才瞧见师父,默默走过去。
“偷摸盯一整天了,说说吧,什么情况啊?”韩逍问。
方羽汇报道:“一直都是那个状态,主上他……没有要苏醒的迹象。”
“哼。”韩逍斜睨他,“开心啦?”
“弟子不敢。”
“你说说你……人家俩个才是一对苦命鸳鸯,关你什么事啊,自作多情!”
“……”
韩逍站起,拍拍身上的土,道:“这地方暂时不用管,由他们折腾吧,两个残废也闹不出什么大乱子。你明天跟我走一趟,去乌胥。”
“都城?”方羽不解,“去那里干嘛?您要找薛缜打架?”
韩逍微微一笑:“如果可以,老娘还真想打死那头蠢驴。可惜啊……没那本事。”
“他受了重伤,偷袭也不行吗?”
“……”韩逍摇了摇头,“还不是时候。到底是六合剑术唯一的传人,不能就这么死了。”
“那混蛋就是仗着这一身份,才让主上再三心软!”方羽愤愤道,“可他这么多年不思进取,不钻研剑法也不收徒,除了背叛什么也没干,哪点配得上是六合传人!”
“骂得好。”韩逍竖起大拇指,“等办完事,咱师徒俩半夜溜进他老窝里去,狠狠骂他一顿,气他个半死!”
少年兴奋点头,刚准备想更难听的措辞,转念还不知去都城的目的。
“所以师父您到底要做什么啊?还要带我同去?”
“探望你的老东家喽。你这小子也忒没良心,前主子都蹲牢里了,都不惦记人家。”
方羽瞬间意识到师父说的是谁,垂下头握紧了双拳:“是您让我切勿对那人产生感情的,这三年弟子牢记叮嘱,他在我心里的地位,还不如他的侍卫田翼。”
韩逍摸摸徒弟的头:“如果师父不曾有过嘱咐,你现在怕是会和那田小哥,甚至那位玉阳君一样,对妘谦死心塌地。”
方羽毫不否认,妘谦身上有种天然的亲和力,总能吸引身边人追随信任,他也不例外。
“这就是他的可怕之处。”韩逍长叹,“薛缜与他比起来,差远了。还好他当初没能帮助九方烛彻底控制主上,否则隐鹓阁的主人,就会是他了。”
方羽瞪大双眼,呼吸都变得粗重,儿时回忆里一道鬼魅般的灰袍人影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但他死活想不起那人的名字。
又或者,那人根本没有为外人所称道的名字……
“师父,妘谦究竟是谁……”
韩逍放眼远处,夜雾蒙蒙,天星黯淡。他领着徒弟走出林子,依稀可见的山道上,恍然闪过旧日幻影。
一身灰袍的青年转过头,脸上带着面具。
“当真不杀我,还愿意助我?”
韩逍听见自己身边响起主上沙哑的声音:“自然……您为我指明了活路,我也该予您相应的报酬。”
“我以为你恨透了我。”青年盯着对方。
“哈,怎么会呢……您当年是迫不得已,为虎作伥,但也算救了我的命,慕影感激还来不及,岂会怨恨?”那沙哑的嗓音不急不缓,同这山风一般悠然。
“祝您一路平安,药师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