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里的几个女生没人对此有反应,看到她们回来,也只是各自撇了撇嘴,以示对她们在练习室“假装努力”的不屑。
陆嘉甯很快反应过来——今天沈明安在形象礼仪课上被老师表扬,相反地,宿舍中那个曾在沈明安刚进艺星时嘲讽她“土包子”的女生被当成反面案例批评了好一会儿。
看到自己湿成一片的床,沈明安愣了一下,陆嘉甯以为她要说些什么,但她甚至没有问一句这是谁干的,只是咬了一下唇瓣,垂着眼睛默默地将东西收拾好,拿去重新清洗晾晒。
回来后,面对光秃秃的床板,她小声问另外几个女生能不能借给她一套备用的床品,结果当然是无人搭理。
陆嘉甯也只带了一床被褥。
而且,她向来有些看不上沈明安面对这群女生忍气吞声的样子,觉得她太窝囊。
可看着沈明安弯下腰默默擦拭床板,看起来竟是打算直接睡在光秃秃的床板上的样子,还是忍不住出声:“你先和我睡一起吧。”
她柜子里只有几条备用的床单,但只借床单的话,和直接睡在床板上并没有什么区别。
做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罢了。
陆嘉甯这样想着,却见听到这句话的沈明安明显有些受宠若惊,结结巴巴地对她说了一声“谢谢你”,看起来反而比第一次和她说话时更加紧张。
那一晚对方洗澡的时间比平时更长,从浴室出来时换了一套新的睡衣,浑身上下都打理得干干净净。
但她还是显得很局促,宿舍的床很窄,她却躺得笔直,不敢挨着陆嘉甯,怕惹她厌烦。
她睡得很安静,却连梦里都皱着眉头,像只时刻处在惶恐中的小兽。
陆嘉甯突然生出了一点恻隐之心。
第二天,她对对方说:“以后别跟她们来往了。”
“可,可是……”
没等对方可是完,她继续说:“你越不反抗,她们越会欺负你。如果你不知道该怎么做,就跟着我。”
沈明安很听话地点头,下次那些女孩再打发她跑腿时,尽管不安,她还是鼓起勇气拒绝了她们的要求。
几个女孩虽然不甘心,但闹了几次,都没有在陆嘉甯手里占到便宜。
当时陆嘉甯是艺星最好的练习生,公司愿意给她几分优待,她便申请了单独的宿舍,带着沈明安搬了进去。
沈明安就这样成了她的小尾巴。
她们的故事,也正式从那里开始。
重逢以来的沈意安,常常让陆嘉甯觉得陌生。
她落落大方,进退有度,面对许琳的挑衅,可以四两拨千斤地压制下去,和导演、组里的合作演员以及剧组工作人员,都能谈笑风生,不卑不亢,让每个人提起她时都赞不绝口。
乃至面对自己,她也没有流露丝毫异样。
几年前那个将情感全部倾注在她身上,密密麻麻网得她透不过气来的沈意安,和现在这个八面玲珑的沈视后,仿佛是完全脱胎换骨的两个人。
可面前这个不敢挨在自己身上的沈意安,又让她捕捉到了那个第一次躺在她身边,连手都不敢乱动的沈明安的影子。
人不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
可陆嘉甯已经倾身将手搭在沈意安的肩膀,看着她的眼睛,为她理了理稍微有些凌乱的发丝,再次调整了二人的姿势。
摄影师已经找好了角度,连续按下快门。
可陆嘉甯看向沈意安的眼光,却不是他要的欣赏。
而是,一点怀念和怜惜?
沈意安一只手按照摄影师的要求指向前方,另一只手悄悄蜷在身后。
无人知道她的手心因紧张而冰凉,手汗出了一层又一层。
她不敢眨眼,怕一旦眨了眼睛,眼泪就会从眼底涌出来,彻底打破自己的伪装。
没人知道,仅仅是这样简单的触碰,就让她朝思暮想了多少个日子。
酸涩与欢喜两种情绪交织,让她几乎维持不住脸上的表情。
直到摄影师忍不住打断拍摄。
“两位老师,我们拍摄的是岳令曦与楚昭蘅的初遇,不是多年后的久别重逢。”
“你们的感觉不太对,我们调整一下,再来一组。”
镜头中的两位主角都不觉得是对方的问题,默契地心虚了一下,重新沉浸入角色。
只有刚刚忙完,来到摄影棚等待沈意安拍摄的余笑笑目睹了全景。
手中的手机忠实地记录着沈意安的拍摄花絮,也记录下了她们各自最真实的情感流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