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陆嘉甯的背影一步步走远,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很沉,脚步仿佛踏在了她的心上,让她也开始呼吸不畅。
第二幕戏正式开始。
岳令曦催马上前,握住那片白色袍角,用其包裹住玉佩,一起重新放入怀里。
紧接着,她一抬手:“攻城。”
亲卫们护着她退到军阵中央,步兵开始用粗壮的圆木撞击城门,另有一批人架起云梯,举着盾牌向上攀爬。
城墙上,楚昭蘅指挥身边亲卫架起早就备好的投石机,落石滚滚而下,砸在下面的士兵身上。
同时,她自己也举起弓箭,对准向上攀爬的士兵射去。
这段剧情拍起来需要不少分镜,但需要她们出镜的也不过这短短几个镜头。
拍完这一幕戏,她们今天就可以收工了。
沈意安原本想继续邀陆嘉甯乘自己的车一起走,但顾及她说的保持距离,又没有开口,只看着她坐进剧组的商务车离开。
思及后面的剧情走向,她苦笑。
怎么就选了这么一个剧本,岳令曦和楚昭蘅,除了少年的相逢相知,接下来的剧情里,一直都是对手。
楚昭蘅直到弹尽粮绝,也没有接受岳令曦的招安,两人的交锋中虽然有棋逢对手的惺惺相惜,但立场相悖,终究不曾再有坦诚交心的时刻。
好不容易哄得陆嘉甯对自己心软,甚至还感受到了她对自己隐隐的心动,却又被自己亲手挑的剧本泼了一头冷水。
独自坐上保姆车回到酒店,沈意安有些沮丧。
这段剧情差不多要拍四周左右,拍完之后,陆嘉甯也该杀青了。
而杀青之后,她们还能延续此刻的温情吗?
也许不延续也是好的。
沈意安想到陆嘉甯的眼泪,如果自己的爱让她那么痛苦,那自己是不是不再接近她才更好一点?
她陷入了彷徨,却没忘记给方韵兰发一条微信。
方韵兰是有经验的演员,陆嘉甯第一次拍戏,面对这样入戏过深的情况,只靠自己调节,很难走出来,沈意安便拜托方韵兰分享一些经验给她。
她刚出道时便和方韵兰搭过戏,了解对方的为人和专业。
方韵兰很快答应,沈意安向她道了谢,将手机熄屏,靠在沙发上疲倦地闭上了眼睛。
今天的戏她情绪起伏也不小,此时也有些累了。
她睡了过去,梦境却把她带回到四年前。
梦境里的沈意安走出了陆嘉甯的房间,但她的意识却没有跟着一起离开,仍留在原地。
室内只剩下陆嘉甯一人,她将门反锁,坐在床上愣了一会儿,突然落下了一滴泪。
紧接着,她哭得越来越凶,却用牙齿用力咬着手背,不让自己哭出声音。
她低着头,一向挺直的脊背也弯了下来,手肘撑在大腿上,眼泪顺着下巴流进了衣领,衣服洇湿了一片,她却恍若无知无觉。
沈意安被她哭得心如刀绞,想上前抱住她,却怎么也不能靠近。
她只能一遍遍道歉:“姐姐,对不起。”
“是我不好,我再也不想着占有你了,我不贪心了,你别哭了,别哭了好吗?”
她喊得撕心裂肺,却仍是徒劳。
“安安,安安?”余笑笑的声音把她从梦里唤醒。
她担忧地说:“你是不是做噩梦了?”
她方才来叫沈意安吃晚饭,按了门铃却无人响应,用房卡刷开门,才看到她靠在沙发上,嘴巴张张合合,闭着眼睛流泪。
她吓了一跳,赶紧将人推醒。
沈意安平复了一下情绪,才说:“没事,可能是刚结束拍摄,还没出戏。”
余笑笑给她倒了一杯温水,问她:“要不要去健身房跑一会儿步?”
这是沈意安常用的出戏方式,用身体的疲惫来让心理放松,同时找回自己的意识。
可沈意安却拒绝了,她说,让我自己待一会儿吧。
余笑笑忧心忡忡地走了,室内重新归于寂静。
沈意安愣怔了片刻,梦中的场景还在眼前不断浮现,她突然想起上午陆嘉甯的话。
“我没事,只是刚刚太入戏了。”
和她对余笑笑找的借口一模一样。
那么,陆嘉甯的话,是不是也是借口?
那行眼泪,并不只是楚昭蘅为岳令曦而流。
更是陆嘉甯为她而流。
她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拿出那个代表着陆嘉甯的木雕挂件。
又欠了一回你的眼泪。
我该怎么补偿,又该怎么处理你我之间的关系呢?
该怎么做,才能再也不会伤害到你?
保持距离仿佛是最好的答案,但她想到陆嘉甯对自己情不自禁的拥抱,想到她看向自己的温柔眼神,又是那么不甘。
明明离得到只差一步之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