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巫师界的猫头鹰们快被累毙了,不只是谢尔顿他们家的猫头鹰,不止是霍格沃茨,是整个巫师界的猫头鹰都被贝弗利加钱征用。
起因是谢尔顿写的那封信。他给贝弗利列了一张长长的清单,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各种麻瓜测量仪器的名称和规格要求,附带的说明文字比清单本身还长三倍,包括但不限于“为什么需要这些仪器”“这些仪器的工作原理”“预计会获得的数据类型”以及“如果没有这些仪器,我们的研究将面临怎样的灾难性后果”。
莱纳德看着那封足足十二英寸长的信,欲言又止。
“怎么?”谢尔顿头也不抬地封口,“你觉得我写得太简略?你还想补充什么?这次可不能说我背着你给你妈妈写信了。”
“……不,我觉得我妈收到这封信的时候可能会以为你被绑架了,这是绑匪写的勒索信。”
“勒索信不会附参考文献。”
莱纳德闭嘴了,在信的最后还是添了一句对贝弗利的问候。
接下来的早餐时间,报应来了。
当那乌压压的猫头鹰群从教师席后方的窗口涌进来的时候,整个大礼堂的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刀叉。那场面实在太过壮。
至少三百只猫头鹰,大大小小、品种各异,爪子上都抓着大大小小的包裹,排着队往斯莱特林长桌的方向俯冲,而且来来回回不止一趟,包裹多的可以填满一整个菜鸟驿站。
谢尔顿还没来得及跑出去,就被第一只猫头鹰撞得往后一仰,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很快整个长桌都被包裹埋住了。
“谢尔顿!”佩妮从一堆包裹里扒拉出自己,然后再扒拉出他的脑袋,“你到底让贝弗利买了多少东西?!”
谢尔顿艰难地伸出一只手,开始数。数到第八只的时候,他放弃了:“理论上,清单上一共是十七项。但看起来每项可能需要多个部件……”
莱纳德从自己头顶上摘下一只正试图把包裹扔进他南瓜汁里的猫头鹰,面无表情地说:“下次你写清单的时候,能不能考虑一下运输成本?”
霍华德已经兴奋地开始拆包裹了:“高斯计!温度记录仪!便携式示波器!老天,这是Tektronix 422,1970年刚出的型号,我在MIT的实验室里见过一台!”他抱着那台仪器,眼睛里冒着光,“贝弗利阿姨是怎么买到这些的?”
“她在UCL有合作项目,”莱纳德努力回忆,“好像和一些工程系教授关系不错。不过这些东西应该不便宜……”
“我可以分期付款还给她的,”谢尔顿终于从包裹山里挣扎出来,“用我未来的诺贝尔奖金。”
佩妮看着他,决定不提醒他目前他还没获得诺贝尔,而魔法世界有没有诺贝尔奖这回事还另两说。
就在他们清点战利品的时候,又一只猫头鹰飞了进来。这只和其他的不太一样,是邓布利多的专属猫头鹰。
它径直飞向教师席,落在邓布利多肩上。
谢尔顿的目光立刻被吸引过去。他盯着那只猫头鹰,又摸了摸自己口袋里的那片羽毛。
“又是那只。”他告诉莱纳德。
莱纳德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邓布利多的私人信使。我还是不觉得这是个魂系炼金物。”
“不是吗?”谢尔顿皱眉,“我认得那个眼神,智商远远高于其他所有猫头鹰。”
佩妮正在拆一台高斯计的包装,闻言抬头:“你连猫头鹰的智商都能认?”
“它的眼神在说‘我知道你在看我’。”谢尔顿一本正经,“这很不寻常。普通的猫头鹰不会有这种元认知层面的意识,至少QS就不会。”
QS就停在佩妮的肩膀上,闻言转头就给了谢尔顿两爪子。
教师席上,邓布利多从那雪白的猫头鹰爪子上取下一封信。信封上的火漆标志在烛光下清晰可见——一个三角形,里面有一个圆和一条竖线。死亡圣器的标志。
邓布利多拆开信,羊皮纸上只有一行字:
阿尔,我这里有些小玩具也可以给你的学生用一用。
落款是一个花体的“G”。
邓布利多笑了笑,真行,这么多年这个花里胡哨的本质就没改过,邀功的时候才想得起来信是要落款的。
他把信收进长袍里,然后站起身,和麦格教授说了点什么。
谢尔顿被麦格教授叫走的时候,手里还攥着一台没拆封的包裹。
十分钟后,他回到餐桌上,手里多了一把生锈的旧钥匙。
“这是什么?”霍华德问。
“八楼的一间空教室。”谢尔顿难得地没有用他那套“显而易见”的语气,“邓布利多说那间教室离其他教室都很远,我们可以用来做实验室。”
“邓布利多给了我们一间实验室?”拉杰不敢相信,“就这么简单?”
“不简单。”谢尔顿晃了晃钥匙,“他说这件教室离其他房间最远,以前是魔法理论研究室,后来废弃了,但里面还保留着一些……有趣的东西。还说了里面还有‘某个老朋友’刚送我们的礼物,希望我们别用这些包裹里和教室里的东西把霍格沃茨拆了。”
莱纳德和霍华德交换了一个眼神。魔法理论研究室?废弃的?还带着“老朋友送的礼物”?
他们突然觉得这个学期的学校生活可能会比想象中忙得多。
下午没有课,五个人抱着那堆仪器,按照钥匙上的指示找到了那间教室。
它在八楼走廊的最深处,旁边是一个挂毯,上面画着的那个试图教傻巴顿伯爵跳舞的疯女人。拉杰多看了那挂毯两眼,总觉得自己被画里的人瞪了,赶紧缩着头走过去。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的瞬间,一股陈年的灰尘味扑面而来。
教室里比他们想象的大得多。两排长桌上堆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魔法器具——有些看起来像是炼金术用的坩埚和蒸馏器,有些则完全看不出用途,玻璃罩子里封着颜色诡异的液体,角落里还立着一个巨大的、布满铜锈的装置,上面密密麻麻的全是刻度盘和指针。
“这什么玩意儿?”霍华德凑过去看那个大装置,“有点像……老式静电计?但又不太一样。魔法版本的老式静电计?老天奶啊魔法世界不是没有电可以用吗?我本来还以为我们这些装置都没法用呢!”
“没用的话贝弗利不就白寄了吗?”谢尔顿已经趴在一个书架上开始翻书了:“这些文献!这些是十七世纪的魔法能量研究手稿!还有这个!《论魔力与灵魂物质的可能关联》,一七三六年出版!老天,这比艾米列的书单还全!”
莱纳德把贝弗利寄来的装置们放在一张相对干净的长桌上,开始检查教室里长得像电源插座的东西。梅林的苦茶子啊,这个教室里甚至还有魔法发电机,而插座们有几个还能用。
佩妮站在门口,看着这群人已经各自进入状态,叹了口气:“所以,我需要做什么?”
“先帮我们记录一下环境数据。”莱纳德递给她一个本子和一支笔,“温度、湿度、时间,还有我们开始实验前的情绪状态。从你开始。”
佩妮接过本子,认真地写下:
时间:下午两点三十七分。温度:有点冷但还能忍。湿度:不知道,反正不干。情绪状态:佩妮·伊万斯,有点懵但愿意配合。
她写完之后抬头:“这个‘情绪状态’要怎么写?写‘谢尔顿像在开火车’还是‘霍华德像个进了漫画店的小孩’?”
“用客观描述。”谢尔顿头也不抬,“比如‘霍华德瞳孔放大、语速加快、双手微微颤抖,表明其正处于高度兴奋状态,这可能影响其操作仪器的稳定性’。”
霍华德抬头:“我没有颤抖!这是对我的诽谤!这是对我专业的侮辱!”
“现在有了。”莱纳德面无表情地指了指他的手。
霍华德低头一看,自己确实在抖...被谢尔顿气的。
佩妮大笑。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他们几乎把所有课余时间都泡在了这间“魔法物理实验室”里。
霍华德负责组装和调试那些麻瓜仪器,同时试图弄明白那个巨大的古老装置是干什么用的。莱纳德负责设计实验流程和数据记录表格。拉杰负责用天文望远镜校准时间,确保每次测量的时间精确到秒。谢尔顿负责趴在书堆里查文献,偶尔冒出一句“天啊”“原来如此”“这太美了”之类正常人听不懂的话。
佩妮负责……提醒他们吃饭。
以及记录他们的“状态变量”。
她发现这份工作比她想象的有趣。比如她记录到:
霍华德连续工作四小时后,会开始自言自语,内容通常是“这个接头应该用黄铜”“如果把这个拆了会不会炸”“贝弗利阿姨肯定有渠道能弄到更好的传感器”
莱纳德调试仪器和记录数据的时候会不自觉地推眼镜,频率和他的专注度成正比。
拉杰每次观测完天文数据回来,都会带一些天文塔上发现的奇怪东西,一片画着形状特别的云的简笔画、一只迷路的猫头鹰、一次他坚信是“看起来是流星但实际上可能是谁扔的坩埚”的闪闪放光的不明物体碎片。
谢尔顿在文献里发现关键信息时,会发出一种介于“啊”和“哦”之间的声音,然后开始碎碎念,并且掏出一块贝弗利寄来的白板开始写写画画,语速比平时快一点五倍。
她还发现,那片雪白的羽毛,有时候会在桌面上微微颤动。尤其是在他们讨论灵魂和魔力关系的时候。
她没告诉谢尔顿。主要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嘿,你的羽毛好像在动,难道是有鬼”?听起来像是她疯了。
一周后,他们有了第一批数据。
莱纳德把那台高斯计放在霍格沃茨各个不同的位置测量,记录下磁场强度的读数。对比贝弗利帮忙在伦敦麻瓜区域测量的基准数据,他们发现了一个规律:霍格沃茨内部的磁场读数确实有偏差,但偏差值不是固定的。
“你看这里,”莱纳德指着记录本上的数据,“在城堡中央的位置,磁场偏差大约是0.02高斯。靠近黑湖的地方,偏差小一些。天文塔上,偏差又变大。”
“而且和时间有关系。”拉杰补充,“晚上九点以后的偏差值,比下午三点大将近一倍。我对照了星图,这个周期和月亮的运行轨道不完全吻合,但和某些特定的天体位置有关联。”
霍华德正在调试那台温度记录仪:“我这边也发现了点东西。温度变化和磁场变化不同步,有时候磁场波动大,温度却没什么变化。这说明魔力影响的不是单一物理量。”
谢尔顿从书堆里抬起头,眼睛亮得吓人:“当然不是单一的。我找到了!”
他把一本泛黄的书摊开在桌上,指着其中一段:“一七四三年,一个叫冯·施瓦茨的德国炼金术士做的实验。他把一个濒死的巫师放在天平上,测量死亡前后的重量变化。你们猜他发现了什么?”
“21克?”佩妮脱口而出。
所有人都看向她。
“干嘛?”佩妮耸肩,“这是占星学经常提到的常识,如果你们和我去算过一次塔罗就知道了,加州那个吉普赛人天天念叨。古代炼金术士认为灵魂有重量,有个经常出现的参考数值。哎呀那翻来覆去不就是这么些东西,猜也猜到了。”
谢尔顿难得地用赞赏的目光看了她一眼:“准确的推理。冯·施瓦茨记录的数据是‘大约三分之一盎司’,换算过来就是21.2克左右。但是”
他翻到下一页,手指点在另一行字上:“他还记录了另一个现象。同一个巫师,灵魂受伤前和受伤后,施展同样魔咒时的魔力输出不一样。这个炼金术士曾经观察过一个遭受黑魔法伤害的巫师,那个巫师被涉及灵魂的恶咒击中后,明显表现出灵魂受损的症状,比如记忆混乱、情感淡漠、施咒时魔杖反应迟钝。他在受伤前能让羽毛漂浮三分钟,受伤后连三十秒都撑不到。而且——”谢尔顿的手指划过那段密密麻麻的古德语,“最关键的发现是:那个巫师死后,他用同一个人的魔杖、同样的施法手势,却完全无法复现任何魔咒效果。魔杖像是……认不出主人了。”
莱纳德皱眉:“这说明……魔力不仅仅储存在□□里?□□的死亡确实会导致魔力消失,但灵魂受伤,在□□还活着的时候,也会导致魔力大幅下降?我们现在是不是可以假设有一部分魔力,是储存在灵魂里的?”
“对!”谢尔顿站起身,开始在教室里走来走去,“巫师在灵魂受损前和受损后,魔力表现不一样。艾米的文献回顾里也有类似的案例,被摄魂怪亲吻过的巫师,魔力大幅下降,有的甚至完全失去了施法能力。这说明什么?”
他转身面对大家,仿佛在课堂上提问。
霍华德试探着回答:“就像莱纳德说的,灵魂里也储存着魔力?”
“一部分魔力储存在灵魂里。”谢尔顿纠正,“□□里也有。两者可能存在差异。如果能量守恒成立,那这个差异应该体现在哪里?”
他拿起那片雪白的羽毛:“这个东西的振动频率,和普通猫头鹰羽毛完全不同。如果它真的是封入了灵魂的炼金物品,那它的振动频率变化,就能反映出灵魂魔力的某些特性。”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
莱纳德率先回到实验物理学的思维:“所以我们需要设计实验,分别测量‘□□魔力’和‘灵魂魔力’?”
“怎么测?”霍华德摊手,“我们又不能把人杀了。”
“不用杀人。”谢尔顿指向角落里那个巨大的古老装置,“这个,你没看到底下压着说明书,是十八世纪的炼金术士用来测量‘生命力’的仪器。它的原理是利用某种矿石对魔力的共振,放大成机械指针的摆动。如果我们能把它和我们的麻瓜仪器结合起来……”
他顿了顿,声音变小:“理论上,可以区分出两种不同的魔力波动。”
“理论上?”霍华德挑眉,“你又有理论了?”
“我有文献依据。”
“上次你说‘理论上’的时候,我们花了三天时间才发现指南针失效是因为磁场干扰而不是魔力直接作用。”
“但那也是重要的科学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