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节前一周,霍格沃茨的大礼堂被巨大的冬青花环和金闪闪的彩带装点一新。十二棵巨大的圣诞树沿着墙壁一字排开,树顶的星星在烛光中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小精灵和老师们一起在对圣诞树做着装饰,他们也会根据路过学生的建议对装饰进行修改。老钱风、静奢风和极繁风并存,甚至还有些哥特风的装饰挂在树上,像是因为万圣节装饰太贵了所以圣诞拿出来重复利用,十二颗圣诞树的装修风格逐渐走向一种诡异。
大礼堂里的学生们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假期计划、圣诞礼物,以及那个所有人都听说了的消息。
谢尔顿他们的心思完全不在节日气氛上,毕竟他向来讨厌圣诞。
“你确定它不会突然炸掉?”霍华德问,手在袍子里摸了摸那个方方正正的东西。
“理论上不会。”谢尔顿说。
“理论上?”霍华德的声音提高了半个调,“上次你说‘理论上’的时候,莱纳德的眉毛差点被烧掉。那可是眉毛,不是在实验室里随便能长回来的东西。”
“那是莱纳德自己的问题。”谢尔顿头也不抬,“他把试剂的量搞错了,上次他算错量的时候炸掉了公寓的电梯,这次还好没把邓布利多的办公室也给炸了。”
莱纳德决定不参与这场讨论。他的注意力全在霍华德袍子里的那个装置上。
那是他们花了整整两个月才拼出来的第一代魔力检测仪原型机。
外壳是一个拆掉的高斯计,里面塞满了各种改装过的零件,核心是三块从霍格沃茨废弃实验室里翻出来的魔法矿石,被谢尔顿用公式算出来的角度排列好,再用霍华德用坩埚熔出来的铜丝缠住。整个过程他们返工了四次,有一次差点把整个霍格沃茨的保险栓都给撅了,哦,如果霍格沃茨有保险栓的话。
它丑得像一个喝醉了的中学生科学展项目,只比火山喷发实验好一点,而且不可能获奖的那种。但它能动。指针会摆。数字会跳。它真的能捕捉到魔力波动。
“只要伏地魔离我们足够近。”莱纳德说,“按照我们之前测定的基准值,如果他的魔力频率真的有异常,检测仪应该能捕捉到。”
“你刚才是不是也想用‘理论上’这个词?”霍华德警觉地看他。
“我没有。”
“你的表情在说‘理论上’。”
“我的表情什么都没说。”
佩妮在旁边翻了个白眼,在记录本上写道:
时间:圣诞晚宴开始前。状态变量:霍华德在摸袍子里的检测仪,频率是每十秒一次。莱纳德终于不推眼镜了…谢天谢地,可能是因为他发现推了也没用,他的近视不会因为推眼镜就好了。谢尔顿在看大礼堂的门,已经看了十九次了。拉杰在数天花板上的星星,我觉得他只是不想看门。
我的情绪状态:紧张。但不是因为伏地魔要来。是因为我怕检测仪真的炸了,然后我们被赶出霍格沃茨。谢尔顿说这叫“科研风险”。霍华德说这叫“自找麻烦”。我觉得这叫“我们迟早要被自己作死”。
另:莱纳德不推眼镜的时候看起来好一点。能换一副眼镜就更好了。
在晚宴即将开始的时候,大礼堂的门开了。
邓布利多站在门口,身边跟着一个穿着深色长袍的男人。
礼堂里的嗡嗡声瞬间消失了。
伏地魔走进来的时候,大家有一瞬间觉得自己认错了人。不是那种“换了个发型或者眼镜”的认错,是那种“把恐怖片男主换成了法制节目主持人”的认错。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一副细边框眼镜,笑容温和,步伐从容。他看起来完全不像黑魔王,倒像个来视察的政府官员,或者某个来参加年会的公司高管。
邓布利多微笑着向众人介绍:“这是伏地魔先生,想必大家早有耳闻。伏地魔先生将在今后的一年之中,作为校委会为我们推荐的教育改革顾问。他即将在圣诞假期后为我们带来一系列关于两界教育合作的讲座。”
教师席上几个教授的表情很微妙。斯拉格霍恩端着一杯雪莉酒,脸上的笑容像是被人用钉子钉住的勉强弧度。麦格教授面无表情,但她握着刀叉的手指节发白。弗立维教授坐在高椅子上,小眼睛在伏地魔和邓布利多之间来回转。
伏地魔与教师席上的教授们一一握手。他走到斯拉格霍恩面前时,停顿了一秒。“斯拉格霍恩教授,”他说,“好久不见。”
斯拉格霍恩的笑容终于撑不住了:“汤姆。你看起来很好。”
“托您的福。”伏地魔说。他的语气很平静,但斯拉格霍恩的脸白了。
他走下台阶,开始往斯莱特林长桌的方向走来,与想要和学生们进行一些交谈。
走了几步,他突然停了下来。
佩妮看着他一步步靠近,他的目光扫过整个礼堂。不是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而是一种更微妙的、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的观察。他的视线在穿着其他学院校服的学生身上停留了一瞬:格兰芬多的红金色,赫奇帕奇的黄黑色,拉文克劳的蓝铜色,像打翻的调色盘一样散落在礼堂的四条长桌上。
伏地魔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佩妮注意到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微笑,不是皱眉,是一种更细微的东西,像是某种被压下去的反应,在那一瞬间,她捕捉到了一种极短暂的困惑。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步伐和之前一模一样,笑容和之前一模一样,像刚才那一瞬间的停顿从未发生过。
霍华德的手死死按在袍子上,指节发白。莱纳德的眼镜滑到鼻尖了,但他没有动,只是盯着越来越近的伏地魔。拉杰的嘴唇在发抖。佩妮在桌子底下握住了莱纳德的手,莱纳德的手心全是汗。
长桌上,西里斯的叉子停在半空中。
他看着伏地魔走过来,穿过大礼堂中央的空地,黑色长袍在地板上拖出轻微的沙沙声。那个人的笑容很温和,步伐很从容,但西里斯的胃在翻涌。他见过这个人。不是在报纸上,不是在照片里,是在布莱克家的书房里,站在壁炉前,和他父亲进行交谈,他那永远不可一世的父亲在这个人的面前就像一个被老鹰盯住的兔子。但那时候伏地魔的笑容也是这样,温和的,从容的,像是在参加某个无聊的社交场合。
但那天晚上,他父亲关上门之后,对母亲说了一句话。西里斯没听全,只听到几个词。“……不能拒绝……”“……必须支持……”“……这个人不对……”
“西里斯。”詹姆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你的叉子弯了。”
西里斯低头看了一眼。银叉子的齿被他捏得歪向一边,像被人用钳子掰过。他把叉子放下,手指还在发抖。
“你还好吗?”莱姆斯在旁边小声问。
“我没事。”西里斯说。他的声音比想象中平静。
伏地魔走到长桌前,与几个高年级的斯莱特林学生握了握手。他经过西里斯的时候,没有停下来。但经过莱姆斯的时候——
他停了。
只是一秒。伏地魔的目光落在莱姆斯身上,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没有重量,没有温度,但水面的涟漪会扩散很久。
“卢平先生。”伏地魔轻声说,“你父亲还好吗?”
莱姆斯的脸白了。白得像纸,白得像月光,白得像他每个月圆之夜之后的脸色。
“托您的福,他很好。”莱姆斯说。他的声音没有发抖。
伏地魔笑了笑,走开了。
西里斯看着莱姆斯的侧脸。莱姆斯在看自己的盘子,手指又绞在了一起,指节发白。西里斯没有问莱姆斯是不是又在撒谎。但他记住了伏地魔说的每一个字。你父亲还好吗。不是“你好吗”,不是你父母还好吗。是你父亲。单独。特指。
他在心里记下了这件事。
伏地魔走过莱姆斯,与几个坐在斯莱特林长桌上的高年级拉文克劳学生握了手,然后停在了谢尔顿面前。
伸出手。
佩妮在桌子底下攥紧了莱纳德的手。她看着谢尔顿犹豫了一下,然后握了上去。
那一瞬间,佩妮看到谢尔顿的肩膀僵住了。不是那种紧张的僵硬,是更深的、从骨头里透出来的僵硬,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他手心里钻了进去,沿着手臂往上爬,一直爬到他的脊椎。谢尔顿的脸白了一度。他的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发出声音。
伏地魔的手指微微收紧。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眼神变了。不是政客的温和,不是演讲时的从容,而是一种更深的东西。佩妮说不上来那是什么。她的词汇量不够,她的魔法知识不够,她对这个人的了解也不够。但她感觉到了。从谢尔顿的僵硬里,从伏地魔突然变化的眼神里,从她自己的胃里突然翻涌的那股说不清的感觉里。
“有趣。”伏地魔轻声说。
他没有说下去。但佩妮觉得他一定说了什么,至少是对谢尔顿说了什么。因为谢尔顿的脸更白了,手指在发抖,像是想抽手又抽不出来。
然后伏地魔松开了手。
他笑了笑,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转身走向下一个学生。
佩妮松开莱纳德的手,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她看了一眼自己的记录本,上面最后一行字是:他开始走了。他停下来了。他在看混坐的人。他
她没有写完。她拿起笔,在下面补了一句:
他看到那些混坐的学生时,反应不对。不是生气,不是不屑。是计划被打乱的样子。他在重新计算。
霍华德藏在袍子里的检测仪突然疯了。
指针来回摆动,刻度盘上的数字跳得像疯了一样。霍华德死死按住它,差点没拿稳。莱纳德凑过去看了一眼,脸色变了。指针不是在乱跳,是在两个数值之间来回振荡。一个高,一个低,像是两个信号在叠加,在交替,在争夺主导权。
“不是bug。”谢尔顿像是终于缓了过来,小声对莱纳德说。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手指还在微微发抖,“是频率。他的魔力频率,有两个。”
“两个?”佩妮压低声音。
“像两个人在同一个身体里施法。”谢尔顿说,“而且魔力没有减少,反而增加了。像是两个人在互相补充。”
莱纳德低头看霍华德手里的检测仪。指针还在跳,但跳动的频率越来越慢,像是在记录一场正在结束的战斗。
“一个想出来,”他轻声说,“一个想压下去。”
伏地魔离开斯莱特林长桌后,五个人在角落里紧急开会。霍华德把检测仪的数据抄下来,莱纳德在餐巾纸上画波形图。谢尔顿盯着那些波形看了很久,手指在空中画着什么,像是在把那些曲线翻译成公式。
“波动模式和艾米描述的‘灵魂碎片间的魔力流动’非常相似。”莱纳德指着那张皱巴巴的餐巾纸,“但方向不对。如果是他主动做了魂器,魔力应该是从主体流向碎片,总量小规模增加,大多数时间减少。但他的魔力没有减少,反而增加了。”
“所以不是他做了魂器。”谢尔顿的声音很慢,像是在整理思路,“是有人把灵魂碎片放进了他身体里。他自己可能都不知道。”
“那另一个意识是谁的?”佩妮问。
“不知道。”谢尔顿说,“但伯纳黛特说过的——‘有时候像平时那个人,有时候像另一个人’。如果这具身体里有两个意识,一个想爬上高位,一个想挑起争端,那他的行为就说得通了。一个在推动合作,一个在利用合作铺路。”
霍华德皱眉:“所以伏地魔的能源蓝图是真的,但那个计划客观上会帮助另一个意识实现目标。无论他主观上想不想,结果都是一样的。”
佩妮在记录本上写道:
他不是在做魂器。他是魂器本身。有人把灵魂碎片放进了他身体里。那个人想毁掉一切,这个世界的伏地魔可能真的只想当政客。他们共用同一个身体,同一个名字,同一个计划。
一个想建,一个想毁。但建的东西,刚好能被用来毁。
凝视深渊的人被深渊一个肘击。不是因为他看了太久,是因为深渊早就在看他了。
她停了一下,又加了一句:
我突然觉得,情感也许不仅仅是魔力波动的干扰变量。情感可能是我们能分辨“谁是真的”的唯一方式。因为那个想毁掉一切的人,不会真正在乎任何人。而这个世界的伏地魔——如果他还在的话——他可能还有在乎的东西。只是我们不知道是什么。
拉杰转过头来问他们:“你们说,伏地魔自己究竟知不知道他变成了一个容器?”
“如果他知道,”拉杰继续说,“那他现在的行为算什么?一个政客在替一个疯子打工?”
“或者,”莱纳德说,“他以为自己在为自己打工。另一个意识让他以为那些想法是他自己的。能源蓝图是真的,但他不知道这个蓝图最终会导向什么。”
“就像一个人在自己的电脑里装了个程序,”霍华德说,“程序在替他工作,但他不知道程序同时在上传他的数据。”
“那他什么时候会知道?”佩妮问。
没有人回答。
圣诞晚宴结束后,五个人没有回宿舍,而是聚在八楼实验室里。检测仪放在桌子中央,指针已经停了,停在两个数值中间的位置。
“我们得告诉邓布利多。”莱纳德说,“这不是我们能处理的事情。一个灵魂被分割了的黑魔王。不不,一个被做成了魂器的黑魔王,这个故事简直是恐怖故事plus pro max++版,就像是你还不知道你究竟有没有从寂静岭里出来,就接到了伽椰子的电话,还住进了位于浣熊市的咒怨的鬼屋,而且保护伞公司刚好开始不做人于是世界直接爆发了丧尸。这过于诡异过于恐怖了,这远远超出了我们的认知和能力范围。”
“他会信吗?”霍华德问,“我们只有检测仪的数据和伯纳黛特和艾米的信。”
“他会信的。”佩妮对此倒是很有信心,“他看伏地魔的眼神,和我们一样。他也在观察。”
“我们什么时候去?”佩妮问。
“现在。”谢尔顿站起来,“等他来找我们,不如我们去找他。”
五个人走出实验室,沿着八楼走廊向校长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与此同时,城堡的另一边,西里斯躺在床上,盯着头上的床幔。
莱姆斯去盥洗室了,已经去了很久。詹姆在打呼噜。西里斯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最后坐了起来。
他想起伏地魔看莱姆斯的那一眼。你父亲还好吗。不是寒暄,不是客气,是确认。确认莱姆斯还在那里,确认他的父亲还在那里,确认那个秘密还在那里。
什么秘密?西里斯不知道。但他知道莱姆斯每个月都会消失一次。有时候是满月,有时候是满月前后。他从来不提去了哪里,只说“有特殊辅导”和“病了”。他的父母从不来看他,但一直在通过双面镜联系他。
满月。再过两天就是满月。
西里斯躺回去,盯着床幔。他决定两天后无论有没有邓布利多,他都要跟着莱姆斯。
两天后的傍晚,西里斯躲在三楼的走廊拐角等莱姆斯出来。
天已经黑了,窗外的月亮还没升起来,但云层很薄,月光随时会漏下来。西里斯还没有学会隐身咒,但他带了一件他从家里带来的旧斗篷。不是隐身衣,只是一件灰色的、不起眼的斗篷,他小时候每次溜出门都靠这件斗篷,在黑暗的走廊里已经够用了。
他等了很久。久到他开始怀疑自己记错了日期,久到他开始觉得莱姆斯已经走了另一条路。
然后他听到了脚步声。
莱姆斯从格兰芬多塔楼的方向走过来,穿着校服,步伐比平时快。他的脸色很差,白得像墙,嘴唇紧抿着。他走过西里斯藏身的拐角时,没有往这边看。
西里斯跟了上去。
莱姆斯走的路线很奇怪。不是去图书馆,不是去盥洗室,不是去任何一个西里斯能想到的地方。他穿过三楼走廊,拐进一条很少有人走的通道,沿着楼梯往下走了两层,又拐了几个弯。
西里斯跟在后面,斗篷下摆扫过地板,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然后莱姆斯停下了。
他站在一条死胡同的尽头,面前是一面空白的石墙。西里斯屏住呼吸,看着他站在墙前面等。
石墙开了。不是那种缓缓旋转的开门方式,是像水波一样荡开,露出后面黑洞洞的通道。莱姆斯走进去,石墙在他身后合上,像什么都没发生过,这不是他和詹姆在城堡探险的时候见过的密道中的任何一条。
“也许能告诉詹姆。“西里斯简直服了,这种时候他的脑子还有空想东想西。
西里斯冲过去,在墙上摸索。石头是冷的,硬的,实心的。没有门,没有缝,没有把手。
他站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办。
然后他听到了脚步声在他身后响起。不是莱姆斯的,是另一个人的。沉重,有节奏,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布莱克先生。”
西里斯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