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夜的风掠过鎏金酒店的门楣,将最后一点酒意与笑语吹散在夜色里。
江逾白走出酒店,身姿依旧高挑挺拔,肩背稳直,步履稳而快,没有半分拖沓。晚风带着秋凉拂过周身,他早已在手机上约好代驾,安静站在路边等候,身影很快融入街边的路灯光影里。
代驾抵达后,他拉开车门,安静坐在后座,没有直接归家,只是轻声报了一处常去处理事务的地址。
夜色已深,大多数人早已安睡,可他手头尚有未毕之事,多年习惯让他凡事力求周全妥帖,严谨自律,早已刻进骨血。室内灯火沉静,只剩他一人伏案,指尖轻翻材料,目光锐利而冷静,一字一句梳理细节,不慌、不躁、不言不语。
等他合上最后一份材料,抬眼看向窗外时,夜色已经沉得很深了。
城市安睡,灯火零星,早已过了深夜。
江逾白收拾妥当,起身离去,身姿依旧端正沉稳,不见半分疲惫,只有常年沉淀下来的定力与从容。
等他回到家,玄关的灯亮起时,时间已经很晚。
他没有多余动作,轻手轻脚换了鞋,径直走向里侧的书房。一整面墙的书架顶天立地,书册整齐排列,安静而有底蕴,是他多年坚持阅读的痕迹。他习惯性地抽出一本书,在书桌前坐下,想借着阅读平复心绪。
可指尖抚过书页,目光落在文字上,思绪却怎么也集中不起来。
那些文字在眼前模糊、晃动,最终,全都变成了宴会上,陈砚的模样。
他一进门,便落在角落卡座里的那个身影。
安静、单薄、沉默,眼底没有光,没有笑意,连周遭的热闹都与他无关。
滚着色子的手,在看见他的那一刻,猛地一顿。
抬眼时,眼神里有怔然,有慌乱,有藏得极深的局促与不安。
江逾白是个极注重细节的人,一丝眼神的闪躲、一丝指尖的紧绷、一丝语气的轻飘,他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合上书,轻轻放在桌上,起身缓步走到一旁的茶桌旁。
长形茶盘上错落摆着茶壶、品茗杯、公道杯,暖光落在温润的茶器上,一旁还放着酒瓶与零星小物,是他独处时最安稳的一隅。他安静坐下,抬手烧水,动作轻缓,心绪却依旧纷乱。
思绪不受控制地往回飘,飘回少年时深秋的傍晚,晚风带着清寒。放学回宿舍的路上,他和陈砚、林宏亮、叶辉,还有宿舍其他几个男生结伴而行,一路吵吵闹闹,满是少年人的鲜活热闹。陈砚从身后笑着环住陆承安的身子,江逾白与林宏亮一人抱住他一条腿,几人闹着把他双腿分开,轻轻将他整个人抵在栏杆上,□□刚好顶在冰凉的栏杆上,几人都笑着不肯撒手。陆承安被架在中间,又凉又窘,一边笑一边连连喊:“冻死了,冻死了,快放开!”旁边一群舍友围着起哄嬉笑,全是少年间没心没肺的欢乐打闹。
那时候的陈砚,眉眼干净,笑起来清朗,作为他朝夕相伴的同桌,成绩优异,聪慧又踏实,眼底始终有少年独有的明亮与温柔。
不过十年,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他安静坐下,烧水、煮茶,动作细腻而安静。
他和陆承安本就熟络,这些年在事务范畴里也常有交集——一类涉及资金流向、账户核查、线索固定与证据闭环的事,两边常常需要对接、配合、核对细节,彼此懂分寸、知边界,话不多,却默契十足。不必刻意维系,也不必刻意疏远,见面自然招呼,行事稳妥可靠,是多年老友与同路人间独有的熟稔与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