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再没说话。
晚风还带着片刻前的温度,陈砚却浑身紧绷,连脚步都放得轻而缓。他没再看身旁的人,可余光里,全是江逾白的影子。
对方也没再逼他,没再说半句越界的话,安安静静陪在一旁,仿佛刚才那场逼到尽头的摊牌,从未发生过。
可陈砚心里清楚,有些东西已经碎了,再也拼不回从前那样简单的“朋友”二字。
他不是不在乎,不是不想要。
他是太想要,却又觉得,自己不配。
路灯一盏盏向后退去,两人的影子时而交叠,时而分开,像极了这断联十年、好不容易才再次遇见的重逢。
他几次想开口,想问刚才的话算不算数,想问你到底想怎样,可话到嘴边,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怕一开口,就破了眼下这层脆弱的平静。
更怕一听见答案,自己连最后一点躲闪的余地,都没有了。
江逾白忽然轻轻开口,声音很淡,却精准戳中他的心思:
“别想躲。”
“我不会逼你现在就给答案。”
陈砚的手指猛地攥紧。
连他藏在心底最深处的念头,都被这人看得一清二楚。
一直走到小区门口,陈砚才猛地停住。
他没有回头,没有转身,就这么背对着江逾白,轻轻说了一句:“我到小区了。”
他不敢看。
不敢看那双太亮、太认真、太容易让他破防的眼睛。
江逾白站在他身后,望着他单薄紧绷的背影,眼底情绪很深,却没再靠近,只轻轻说了一句:
“早点休息。”
陈砚没应声,也没再回头,径直走进小区,消失在夜色里。
回到住处的那一刻,他整个人才像是脱了力。
这里不是家,只是借住在房东家里。地方狭小,房东朋友一来,沙发就被占了,他只能在地板上铺一层薄薄的地垫,蜷在上面凑合一晚。平时还要帮着打扫、整理,寄人篱下,连一点多余的声响都不敢弄出来。
他轻轻关上门,反锁,顺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屋里一片漆黑,他不敢开灯,不敢出声。
真的好蠢。
蠢到无药可救。
当年他手里攒下十几万,是一分一分熬出来的全部积蓄。
女老板笑着跟他说,自己手里有好几家店,生意都很好,只要把钱投进去,将来只会越来越多。
还拍着他的肩说:
“你自己天天在仓库发货、清点,你也看得见,生意差不了,相信我没错。”
他信了。
他真的以为,自己亲眼看见的,都是真的。
一晃五年。
十几万,一分都没回来,连个影子都没有。
他后来也问过,也试探过。
发货量明明和以前一样多,出货单清清楚楚,可老板只轻轻一句:
“这些都是表面现象,看着热闹,其实不赚钱。”
各种理由,各种推脱,各种“再等等”。
他不是傻,他也回过神,也慌过,也开口要过钱。
可每次话到嘴边,老板几句软话,几句安抚,又叫他好好做事,将来不会亏待他。
他拉不下脸,也狠不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