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么一拖再拖,一拖五年。
他依旧在仓库里拼命,发货、清点、扛货,什么重活累活都扛。
像个笑话一样,守着一堆看得见的热闹,守着一句空口无凭的承诺。
就连楼上的柯姐,也成了压垮他信任的最后一根稻草。
前一年,他好心帮柯姐领东西、跑腿,对方却说有个稳妥的好项目,拉他一起投。
他那时已经不敢多投,只小心翼翼拿出五百块。
钱投进去,就再也没了音讯。
后来他才知道,柯姐自己也卷进了一场更大的骗局里,只是这些,他谁都不敢说。
他怕陆承安他们知道,怕江逾白知道。
连五百块都能被骗走,说出去,只会让人觉得他蠢,觉得他好欺负。
老板骗他,邻居骗他。
一个骗走他全部积蓄,一个碾碎他最后一点信任。
久而久之,他不敢再靠近任何人,不交朋友,不联系旧人,不爱说话,一副生人勿近的高冷模样。
那不是高傲,那是他被伤透之后,逼自己长出来的自我保护。
工资拖拖拉拉,有时赊,有时少。
他一个大男人,活得捉襟见肘,口袋比脸还干净。
不敢回家,不敢见亲人,不敢联系朋友,
更不敢站在江逾白面前。
他拿什么站?
一事无成,一身狼狈,寄人篱下。
父母养他这么大,他什么都没给过家里,连一句踏实的交代都没有。
一想到江逾白,陈砚的心就抽着疼。
那么好的一个人,那么耀眼,那么笃定。
而他呢?
又蠢,又穷,又窝囊,又心软可欺,
被人接二连三欺骗,整整五年,活成了一个连自己都看不起的笑话。
他不配。
根本不配被那样的人放在心上,
不配那句“我不想只当你的故人”,
不配一点点温柔,一点点偏爱。
陈砚死死咬住手背,把所有哭声全都闷在喉咙里。
眼泪无声地砸在地上,悄无声息。
不敢哭出声,不敢让房东听见,不敢让任何人看见他这副狼狈样。
他恨骗他的人,更恨那个贪心又愚蠢的自己。
恨自己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恨自己连抬头爱人的资格,都亲手弄丢了。
黑暗狭小的空间里,
只有他一个人,
抱着所有说不出口的委屈和自卑,
被无边的痛苦,一点点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