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出那条窄巷,缓缓汇入夜色,不多时便开上了回程的高速。春节夜里的高速空旷安静,路灯连成柔和的光带,向前无尽铺展。江逾白开得很稳,车厢里放着《夜空的寂静》,钢琴声轻得像落在夜色里,安静,却不冷清 。
陈砚靠在副驾,望着窗外后退的夜色。白天在陈家的那一幕,依旧轻轻压在心头。
临行前家人眼底藏不住的期待与欢喜,他并非没有察觉。那是一种无需言说的、关于团圆与归宿的朴素盼望,是长辈心中最顺理成章的期许——盼着他在外奔波多年,终于能携一人归家,安稳度日,从此有人相伴,有人分担。那份藏在眉眼间的暖意,曾让他在推门之前,生出过片刻的怯意。
可真正站在家人面前,他才明白,有些事终究无法顺着世俗的期待圆满。他没有办法交出一份人人眼中理所应当的答卷,也没有办法用一句轻描淡写,理顺所有藏在关系里的小心翼翼。仓促之间,他只能慌乱地吐出一句最稳妥、也最疏离的介绍。
那句“他是我同学”,像一根细细的刺,轻轻扎在心底,不疼,却始终挥之不去。
江逾白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开着车。他什么都看在眼里,却什么都没戳破。
回到家,暖黄的灯光一漫开来,整个人都松了下来。
陈砚在沙发上坐下,随手拿起一本书翻着,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江逾白则走到茶台旁,慢条斯理地泡起功夫茶。
他的动作一向稳、准、好看,可这一次,指尖微微一顿,两只青瓷茶杯轻轻相碰,发出一声清清脆脆的响。
一个极小、极少见的失误。
陈砚立刻抬起头。
他太了解江逾白了。这个人,心思缜密,情绪克制,几乎从不出错。这一声轻响,在别人听来没什么,可在陈砚听来,却意味着——他也有心绪不宁的时候。
江逾白自己也轻轻笑了笑,没多解释,只是继续温茶。
茶香慢慢漫开,屋子里静得能听见呼吸。
陈砚合上书,终于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自己都理不清的纷乱:“今天……在我家,你也看出来了。我爸妈他们,心里是有期待的。”
江逾白抬眸看他,眼神平静温和,没有半点尴尬,也没有半点讶异。那是一种真正成熟、高智商的人才有的坦然。
“我知道。”他声音很轻,却异常笃定。
陈砚喉间微紧:“我那时候……不知道该怎么介绍你,只能说你是我同学。我知道你肯定明白。”
江逾白放下茶杯,慢慢走过来,在他身旁坐下。没有靠近,没有压迫,只是保持着让他安心的距离。
“我明白。”他语气清淡,却带着让人安定的力量,“这没什么可难堪的,也不是什么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