逾白最近回来,总是带着一身外头的阳光气。
人还没进门,声音先轻快地落进来,问他今天在家做了什么,有没有乖乖吃饭。
陈砚大多时候都在画画。
书房里安安静静的,颜料摆得整齐,画布靠在墙角,他就坐在那一方小角落里画画。只是常常画到一半,笔尖就停在半空,人坐着不动,神思不知道飘去了哪里。
江逾白看久了,总觉得他是闷得太久。
“别老待在屋里,”他伸手揉了揉陈砚的头发,语气是真心实意的疼惜,“明天周末,我带你去安静的湖边走一走,吹吹风。晚上没事,再跟我去健身房活动活动,你太瘦了。”
陈砚抬头看他,轻轻“嗯”一声。
他从来都不扫江逾白的兴。
男人身上是练出来的紧实线条,肩宽腰窄,随便一站都带着稳稳的力量感。他是那种越动越精神的性子,喜欢往外走,喜欢安静开阔的地方,喜欢把日子过得热气腾腾。
陈砚也想跟他一样。
真的想。
健身房里,江逾白在力量区挥洒自如。
杠铃、器械、拉伸,一套接着一套,额角渗出汗珠,眼神亮得很,每一次发力都干脆利落。他练得兴起,还会回头朝陈砚扬下巴:“过来试试,这个不难。”
陈砚走过去。
他不是不配合,也不是不想练。
可手刚握上器械,稍稍一用力,手臂就控制不住地发颤。勉强撑了两下,肌肉发酸,气息也乱了,只能慢慢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
“我还是……跑跑步就好。”
他走到跑步机上,把速度调得很慢。
耳边是传送带轻微的嗡鸣,眼前是江逾白越来越稳、越来越有力量的身影。
一个在挥洒精力,越练越亢奋;
一个在安静耗神,越待越疲惫。
明明站在同一个空间,却像活在两种力气里。
江逾白不是不心疼。
他看陈砚安安静静地跑,心里反倒更软,想着以后要多带他出来,多陪他,多让他沾点自己的精气神。
他以为,只要自己够热情、够主动、够疼人,就能把陈砚身上那点淡淡的沉郁吹散。
有些事,陈砚是跟他认真聊过的。
不是闹脾气,也不是指责,只是平平静静地说自己的不安,说自己偶尔会怕,怕哪一天,身边这个人就走了,回到别人眼里理所应当的人生里去。
江逾白听得认真,也答得认真:
“我不会。”
“我可以迁就你,你想怎么样,我们就怎么样。”
“我可以试着来,你别害怕。”
他是真的愿意。
真的想体会一遍陈砚的感受。
可真到了那一步,身体的本能比脑子更快。
江逾白躺下来的时候,整个人是放松的、安稳的、沉浸的。
他是享受的那一个,不用负担,不用费力,不用一直紧绷心神,只需要安心接纳。
那种舒服与踏实,几乎是刻在骨子里的。
陈砚也试过。
试过撑在上面,试过主动,试过想把位置换过来,想让江逾白也尝尝他一直以来的感受。
可他刚撑起来,手臂就开始发颤,腰腹用不上力,整个人轻飘飘的,撑不住那股沉实厚重的力量。
他有心,却真的无力。
没撑几下,力气就散了,整个人轻轻一落,又回到了原来的姿态里。
每一次都是这样。
每一次,最后都是江逾白稳稳地覆在他身上,掌控着节奏,放松又投入,享受着全部的亲近。
而陈砚,只能在下面,安安静静地承受。
他不是没有心动,不是没有欢喜。
只是那份欢喜里,掺着太多需要他独自撑住的东西。
要绷着身体,要忍着不适,要提着心神,要顾及对方,不能松懈,不能脱力,不能喊累。
江逾白结束后,只是出了点薄汗,气息微喘,很快就能平复,依旧有力气抱着他、哄着他。
他是享受里带一点累。
可陈砚,整个人像被抽走了大半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