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白明远和梁景年聊了一会儿就被电话叫走了,梁景年一个人在办公室里,正有些无聊,听到护士站响了警报,忙起身出去查看。
是下午那台手术的老大爷突发了心律失常,这会儿已经没事了。
老大爷醒来,没看清床边站着的人,以为是自己的儿子,断断续续地发出气音:“儿子......咱不治了,你......你太累了,爸心疼。”
梁景年俯身听大爷说了什么,听清之后内心被狠狠一击。
老大爷说完之后就睡过去了,梁景年最后看了眼监护仪,确认一切正常,轻手轻脚走出了门。
这位老大爷突发主动脉夹层,送到医院时身边并无亲人,走绿色通道才得以完成手术。他儿子在S市的工地上打工,闻讯急忙赶来,听到梁景年说手术成功后长舒了一口气,把全身的钱都缴了医药费之后,来不及多看父亲几眼,又匆匆跑回工地。
他回到工位前打开电脑,登入科室里之前宋继勋建立的慈善基金网站,查看里面的余额。
这些年来这些钱救了太多人,就算大家时常往里打钱,也总有用完的那一天。
他看着仅有的四位数,直起身,在“捐款”通道里输入自己卡号,打了十万元进去。
然后,他印了份申请表出来填,又夹在病历里,等着天亮之后大爷的儿子来的时候给他签字。
他能做的只有这么多。
忙完这些,他看了眼表,已经半夜一点多,但毫无困意。
今天做了两台手术,神经本就紧绷着,又看到沈昭宁病恹恹地躺在病床上,他有些乏力。
他起身,从心外科出去,大步跨进了心内科,准备去看看沈昭宁。
——
临近护士站,就听见警报响着,护士急匆匆从最里面的单间病房走出来,神色慌张。
梁景年心头一震,快步走过去。
“怎么了?”说话间,他已向门内看去,警报声吵得他此时也有点心慌。
“梁医生,九床突然报警,心率很快,血氧一直在往下掉。”护士声音有些发颤,看到梁景年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值班医生去急诊会诊了,您能不能去看看,我现在联系二线。”
没等护士说完,他就迈进了病房,看着监护仪上的心率飙升到惊人的135/min,血氧此时才92%。
沈昭宁紧闭着双眼,被胸口传来的一阵阵剧痛搅得无法呼吸,手紧紧攥住胸前的衣料,眉头紧皱。
梁景年伸手按着她的脉搏,轻声开口:“沈昭宁?”
床上的人微睁开眼,没有回应。
此时梁景年心中有数,拉开抽屉拿了硝酸甘油,取出一片放到手心里,另一只手穿过她的长发稳稳托住她的后颈:“张嘴,吃药。舌下含服,别吞。”
他清楚此刻的口吻带着点命令那意思,但他现在顾不得调整情绪组织语言,他一边处理这边紧急情况,一边在脑子里想可能的诱因。
沈昭宁没有一点力气,借着梁景年的手上的力气艰难地把药吃到嘴里,然后重重躺回去。
梁景年迅速取下氧气面罩戴在她脸上,帮她调好氧流量,又摆正她的体位,手又抚上她的脉搏。
药片很苦,沈昭宁本就有点胸闷气短,这会儿吸了氧好一些,但抵不住胸口还是一阵一阵的痛。
她闭着眼睛平复着呼吸,手还微微发抖。
梁景年握住她的小臂,眼里滑过一丝心疼,柔声开口:“是急性心绞痛,已经做了紧急处理了,缓一缓就不痛了。”
沈昭宁感受着手臂传来的温度,突然有点想哭。
她是被憋醒的,心脏像被人掐着一样,一阵浓烈的窒息感和剧痛把她强行从睡梦中拉出来,监护仪开始报警。护士来看了之后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值班医生不在,这可怎么办”就跑了出去,她眼前一片黑,感觉要坠入无尽的黑洞。她闭上眼,想着说不定今天就交代在这儿了。
很快,一只温暖的手精准地搭上她的脉搏,她没睁开眼看来人,但是她大概知道那是谁。
又是他,救了她。
沈昭宁缓缓睁开眼,看到他焦急的脸庞,愣是生生把泪水憋了回去。
如果在他面前哭了,他怕是又要担心。
她含着药,感觉胸口处没有刚刚那阵较重的拉扯感了。梁景年伸出手搭在她的颈动脉感受了几秒,又抬眼看监护仪上的数字。
“等我一下。”他说完转身出门,再进来时后面跟着一个推着移动心电图机的护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