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厉王三十七年的镐京，清晨的风还带着凉意，王宫后门的牛车却轱辘轱辘地转得急切。厉王裹着绣龙锦袍，缩在车帘后，脸色比锦袍的底色还白 —— 他昨夜听说平民要闯王宫，吓得一夜没合眼，连早朝都顾不上，只带着宠妃褒姒、几名近臣和满车金银珠宝，就往彘地逃。车夫挥着鞭子，牛蹄踏过青石板，溅起的尘土里都透着慌乱。车驾刚拐出巷口，王宫门前就被太监贴上一张假诏，黄纸黑字写着 “王宫财宝任取”—— 厉王打得如意算盘：平民抢财宝乱作一团，他正好趁机脱身。
没半柱香的功夫，剂子就带着姬颂、姜禾和两百多名平民赶到王宫。宫门大开着，铜环还晃悠着，院内的混乱比预想中更甚：宫女们抱着青铜镜、玉簪子，头发都跑散了，有的还为了争一支翡翠钗扭打在一起；太监们扛着青铜鼎，鼎耳撞在廊柱上，发出 “哐当” 巨响，却没人顾得上心疼；连负责奏乐的乐工，都扔了编钟，伸手去抓案上的珍珠，一颗滚到地上，还追着踩了好几脚。
“都住手！” 姬颂突然拔高声音，清亮的嗓音像劈开混乱的刀。她提着曲裾的下摆，快步往宗庙方向跑，发间的柏叶晃悠着，“《周礼》孤本在宗庙的礼器柜里！那是周的根脉，绝不能丢！” 剂子立刻跟上，姜禾也转身招呼平民：“愿意护典的跟俺去宗庙，愿意拦抢财宝的就守在院门口，别让这些人把民脂民膏带出去！”
平民们瞬间分作两拨：阿牛带着十几名年轻平民，堵在王宫门口，举起木耒喊：“把财宝放下！那是俺们平民的血汗！” 老庚叔则拄着木棍，跟在姬颂身后往宗庙走，嘴里还念叨：“礼典不能丢，丢了礼，周就真散了。”
宗庙内的祭台摆着七只青铜鼎，是诸侯级的规格，鼎身的夔龙纹在晨光下泛着冷光，鼎底还残留着去年祭祀时的香火味。礼器柜在祭台左侧，青铜打造的柜身刻着繁复的夔龙纹，柜门上挂着把铜锁，锁芯都生了锈，显然许久没打开过。“用这个！” 李匠从人群里挤出来，手里举着一把青铜凿 —— 斧刃磨得锃亮，凿柄上刻着 “李” 字，是他家传了三代的工具。他喘着气说：“这凿子能凿开铜锁，俺以前给农户修过犁，这点活儿不在话下！”
剂子接过凿子，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袁大头的印记在手腕上微微发热。他对准锁芯，手臂发力，“咚” 的一声，凿刃嵌进锁芯。再用力一撬，“咔嚓” 一声，铜锁裂开两半，掉在地上。打开柜门的瞬间，三卷《周礼》孤本静静躺在里面：竹简用天青色丝绳捆扎着，边角都包着薄青铜片防蛀，上面还留着姬颂父亲当年书写时的指痕 —— 那时姬颂才十岁，趴在父亲身边磨墨，父亲还笑着说 “这礼典，以后就交给你守了”。
“小心点拿。” 姬颂凑上前，双手轻轻托起孤本，像捧着易碎的玉。她把孤本贴在怀里，用曲裾的衣襟裹得严严实实，指尖划过竹简上的 “民为邦本”，眼泪差点掉下来：“爹，俺没让你失望，礼典还在。”
另一边，姜禾已经绕到王宫西侧的粮库。粮库是半地穴式结构，往下走三级台阶才能进门，内壁涂着三层黄泥防潮，门楣上刻着 “周粮” 二字，却透着股冰冷的铜臭味 —— 这里藏着的千石粟米，都是厉王搞专利时，从井田平民手里搜刮来的。姜禾从怀里摸出炭笔和桑木牍，蹲在台阶上飞快地写 “分粮告示”：“按井田旧制，每户领粟米二升，老弱病残加倍；凭户籍木牍领取，冒领者罚劳役半月！” 写完后，她找了块石头压住木牍，又从粮库里搬出三只陶瓮，倒出粟米当样品，金黄的粟米粒在陶瓮里晃悠着，引得路过的平民直咽口水。
市集上的动静很快传开。平民们从四面八方赶来，排起的长队绕了市集三圈。庚叔和李匠守在粮库区，庚叔举着木棍维持秩序：“大家别挤！按户籍木牍的顺序来，老弱先领！谁家有老人孩子的，往前站！” 姜苗则坐在登记区，面前摆着一摞户籍木牍，手里攥着木炭。平民来领粮，她就核对木牍上的名字，然后在角落画个 “√”；遇到老弱，还特意画个 “○”，标注 “已加倍”。
有个穿破褐的年轻平民，想趁乱多领一升，偷偷把陶碗往粟米堆里伸。李匠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后生，告示上写得明明白白，每户二升，老弱加倍。这粮是大家的救命粮，不是你一个人的私产！” 年轻平民脸涨得通红，缩回手，小声说：“俺娘病了，想多领点熬粥……” 姜禾正好路过，听了这话，从自己的陶碗里舀出半升粟米递给他：“这是俺的，你拿回去给你娘熬粥。但下次要按规矩来，若人人都多领，后面的人就没粮了。” 年轻平民接过粟米，对着姜禾作了个揖，乖乖站回队伍末尾。
可就在这时，王宫方向突然传来吵嚷声 —— 有二十多个平民没去市集领粮，反而冲进王宫抢财宝。其中一个壮汉抱着青铜爵，另一个手里攥着串珍珠，正往宫外跑，还喊：“快抢！晚了就没了！”
剂子刚从宗庙出来，见状立刻抱着《周礼》孤本，快步登上王宫台阶。他举起孤本，声音洪亮得传遍整个广场：“乡亲们！你们忘了去年饿肚子的时候了吗？” 抢财宝的平民们脚步顿住，回头看着他。“去年天旱，井田颗粒无收，你们采野菜要交税，种私田要被刮，是谁饿晕在田埂上？是谁看着孩子哭着要粟米饼却拿不出来？” 剂子的声音渐渐沉下来，“财宝能当饭吃吗？能救你娘的病吗？《周礼》里说‘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抢财宝是为私，分粮救民是为公！你们选哪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