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禾也跟着应下:“我当农正!路上我会看好粮,到了洛邑我就教大家种粟、堆肥,保证让平民都有粮吃。我还记着西境的耐旱粟种,到时候咱们在洛邑试试,说不定能比普通粟种多收两成。”
这时,营帐门帘被掀开,一阵冷风灌进来,跟着进来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穿着粗布短打,背着个竹篓,篓里装着几卷竹简,见到剂子,眼睛一下子亮了:“先生!我叫孔父嘉,是孔子的先祖!我听王叔说你懂礼又懂粮,想跟你学,以后帮你传下去!”他从竹篓里拿出一卷竹简,是手抄的《诗经·小雅》,“我会抄书,字也写得还算工整,姬颂姑娘抄《周礼》,我帮着抄,能快些,还能帮着教平民认字。”
剂子接过竹简,见上面的字写得整齐,还标着注音,忍不住笑了:“好啊,你跟着我们,我教你种粮,姬颂姑娘教你懂礼,以后你要是能把这些传下去,就算没白学。”孔父嘉高兴得跳起来,连忙把竹篓放在角落,就去帮姬颂整理竹简,嘴里还念叨着:“我早就想找个懂礼的先生了,以前在镐京,没人愿意教我,现在终于有机会了!”
突然,营帐上空闪过一道灰褐的光,烛龙的虚影慢悠悠地飘出来,依附在平王的丧服上——它的鳞片比在镐京时更淡了,近乎透明,像蒙了层薄纱,声音虚弱得像风吹过枯草:“东迁……定了……东周……开始……食更粗……情更冷……你……准备好……耗我!”话音刚落,一片鳞片从它身上掉下来,落在干草上,瞬间就化了,连点痕迹都没留下。
平王没看见烛龙,只觉得一阵冷风吹进来,忍不住裹了裹丧服:“天快黑了,大家先歇着,我让士兵煮粟米粥,再烤点粟米饼,大家吃了暖暖身子,明天一早出发。”
士兵很快就煮好了粥,用陶碗盛着,端进营帐。剂子接过一碗,递给身边的老婆婆,又给姬颂和姜禾各端了一碗。姜禾喝着粥,突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摸出块麻纸:“先生,我刚才看粮道图,函谷关那边有个胡商驿站,咱们可以去那换点胡饼。胡饼是用粟粉加芝麻烤的,耐存,路上能当干粮,比粟米饼扛饿。”姬颂也跟着说:“我还想在洛邑办个‘东迁宴’,按《周礼》排鼎,诸侯用七鼎,煮太牢肉,大夫用五鼎,煮鹿肉,平民用陶碗,盛粟米粥,再加点野菜,让大家都尝尝宴礼的滋味,知道咱们周人就算迁了国,礼也没丢。”
剂子喝着热粥,看着营帐里的景象——平王在跟周公后裔商量牛车的分配,姬颂在跟孔父嘉说抄书的规矩,姜禾在给姜苗讲路上要注意的事项,平民们围着篝火,有的在烤野菜饼,有的在缝补破衣,还有个老卒在给大家讲以前在西境护粮的故事——心里暖烘烘的。他摸了摸腰间的青铜刀,刀鞘上还沾着镐京的泥土;又摸了摸怀里的袁大头,银元上的花纹还清晰,是民国时家里传的,此刻却成了他跟过去唯一的联系。他心想:镐京破了,西周没了,可只要他们带着竹简、带着粮、带着彼此,往洛邑走,往有希望的地方走,周就不会亡,这人间的烟火气,也不会断。
第二天一早,五十辆牛车整齐地列在申国城外,每辆车上都插着面小小的“周”字旗,旗角在风里飘着。平王骑着匹黑马,走在最前面,马背上挂着块羊皮地图;姬颂抱着竹简坐在第一辆牛车上,竹箱用麻绳固定得牢牢的;姜禾牵着姜苗,跟在牛车旁,手里拿着粮道图,时不时跟赶车的老卒说两句路线;剂子和孔父嘉走在平民队伍中间,阿福跟在他们身后,手里还帮老婆婆提着陶碗;平民们跟在后面,有的哼着镐京的老歌,有的聊着洛邑的日子,脚步虽慢,却很坚定。
队伍慢慢动起来,朝着洛邑的方向,朝着新的希望,一步一步地往前走。风还在刮,雪还在下,可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点笑意——他们知道,前面的路虽然远,虽然可能会遇到西戎的散兵,可能会缺粮,可能会受冻,可只要大家在一起,守着礼,护着粮,就什么都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