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剂子手里的陶碗“啪”地掉在地上,摔成了碎片。他疯了似的抓住那个流民的胳膊:“你再说一遍!荆轲先生怎么了?”流民被他抓得疼,眼泪都快掉下来:“俺真的是听秦军说的,他们说荆轲先生献图时,匕首被搜出来了,秦王大怒,下令把他车裂了,还把他的头挂在咸阳城楼上……”
剂子眼前一黑,差点栽倒,李牧赶紧扶住他。“我早说过,秦法严,刺不成……我早说过……”他喃喃自语,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止不住地掉。他想起在蓟城太子府,荆轲捧着督亢地图说“我定能刺中秦王”;想起两人并马去咸阳的路上,荆轲说“若我能回来,定跟你喝一碗粟米羹”;想起临别时,荆轲塞给他的枣泥饼……那个把他当兄弟的人,那个抱着必死决心去赴义的人,最终还是没能活下来。
李牧拍了拍他的肩,声音很轻:“使者大人,节哀。荆轲先生是忠义之士,他没辱没燕国的名声。可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秦军还围着邯郸,我们得赶紧想办法让平民活下去。”他顿了顿,又道,“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可你想想,若你能去咸阳,帮秦王制定粮制,让天下百姓都有粮吃,也算对得起荆轲先生的忠义了。统一是迟早的事,跟着秦王,总比在乱世里看着平民饿死强。”
剂子蹲在地上,看着流民们喝粥的样子——老人们在互相推让胡饼,孩子们在雪地里追着玩,脸上终于有了点活气。他突然想通了:荆轲的忠义是为了燕国,而他的忠义,该是为了天下的平民。若他去咸阳,能帮商鞅传法,能让秦军少屠城,能让流民们都有田种、有粮吃,就算秦王对他有防备,也值得一试。
“李将军,我去咸阳。”剂子站起身,抹掉眼泪,眼神里多了份坚定,“但我有个条件,你得让所有流民都出城,给他们指条活路,别再让他们在城里受苦。”
李牧大喜:“我答应你!我这就派人送流民去城外的粟田,那里还有些没被冻坏的野菜,能让他们撑些日子。”
次日清晨,流民们排着队出城,每个人手里都拿着李牧派发给的粟米饼。走到剂子面前时,老人们都停下来鞠躬:“先生要保重啊!俺们记着你的好!”一个老妇人还塞给他一袋晒干的野菜:“这菜煮粥好吃,先生带着路上吃。”
剂子接过野菜,心里满是沉甸甸的托付。他跟着秦军使者往咸阳走,路过滏阳河粮道时,还能看到昨晚劫粮时留下的痕迹——几根散落的布绳,还有半个没吃完的胡饼。他弯腰捡起胡饼,擦了擦上面的雪,心里默念:“荆轲兄,我会带着你的忠义,帮天下平民找条活路,不让你白白送死。”
走了约莫半个月,终于到了咸阳城外。城墙比邯郸的高了一倍,青砖上刻着饕餮纹,在阳光下泛着冷光。秦王政的使者早已在城外等候,手里捧着件玄色官服,衣料是上等的麻布,边缘还绣着金线:“剂子先生,君上闻你懂粮懂法,召你即刻入宫,封你为‘治粟内史’,掌管天下粮道。”
使者的念里满是羡慕:“君上很少这么看重外乡人,先生真是好福气。以后你就是秦的大官了,跟着君上,保准有享不尽的富贵。”可剂子的读心术却触到了另一层念——那是秦王政的算计:“这剂子懂粮道,能用他来管粮,可他跟荆轲有关系,得防着点。若他敢有异心,就找个由头杀了,省得留后患。”
剂子心里一紧,手指攥得发白。就在这时,烛龙的虚影突然在使者捧着的官服上空显形,枯白的鳞片泛着微弱的光,透明度高得几乎要看不见,声音溃散得像被风吹散的雪:“统一……快了……你去咸阳……秦王……会封你……粮官……但……他怕你权大……会害你!若你敢有异心……朕就……让你跟荆轲一样……死无全尸!”
烛龙的声音刚落,咸阳宫的方向传来钟声,沉闷的声响在天地间回荡,像是在催促着他踏入这场未知的棋局。使者催道:“先生,君上还在宫里等你,我们快走吧,别让君上久等。”
剂子攥紧怀里的粮道图,又摸了摸胸口的袁大头——那是从民国带来的念想,也是他坚持下去的动力。他想起在夏朝教平民火攻灭蝗的瑶姬,想起在商朝一起铸鼎的妇好,想起在西周传礼的姬颂,想起商鞅、赵姬、荆轲……他们都为了自己的信念拼过命,现在,该轮到他了。
“走吧。”剂子迈开脚步,跟着使者往咸阳宫走。宫门前的士兵个个铠甲鲜明,手里的戈刃闪着寒光,看得人心里发怵。可他想起邯郸城外流民喝粥时的笑容,想起荆轲临别的眼神,突然有了勇气——就算前路再险,他也要走下去,为了那些还在受苦的平民,为了那些逝去的忠义之士,也为了自己心中那份“法与民”的信念。
到了宫门口,使者让他在殿外等候。他站在台阶下,望着宫墙上的饕餮纹,怀里的袁大头突然烫得厉害,像是在提醒他:不管未来有多难,都不能忘了初心。风从宫墙里吹出来,带着点粟米的清香——那是咸阳粮库的味道,也是他未来要守护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