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向雁哭笑不得:“家里老人走丢了,能不着急吗?”
“嚯!”茶馆老板放下紫砂壶站起,茶壶磕在桌上咯噔一声,“那确实应该着急,丢哪儿了?!”
卜向雁被陌生人的热心吓到:“就……就前面那里,我买瓶水的功夫,人就不见了。”
这种老街巷,压根没装监控,小巷子七拐八拐,不是常住户很容易走岔进入死巷。
“那片地,好像是老张家的?”茶馆老板估摸范围,“他们家早就搬到新城区了,家里都没人。”
“姐姐你坐会儿休息,”纪词笑笑,“我去那边找找。”
他摘下胸口的摄像机放桌上,嘱托老板帮他看下,急速跑去。
纪词走了,卜向雁才问:“那个小哥也是住这里吗?”
家里老人要搬来这边,卜向雁做过大概的调查,这里住的基本都是本地人,年轻人比例很小,多是中老年,儿女在外工作,徒留父母在家,逢年过节再来看一眼。
“住梧桐巷那里。”茶馆老板说起老街的历史,能说一箩筐。
“梧桐巷就是巷口有棵巨大梧桐那条巷子,里面的住户我记得就有我们这片的老派出所所长,”茶馆老板茶碗一磕,眉飞色舞,“这老所长任上的时候,你东家丢件东西,西家走丢了小孩,找他准能给你找到,抓小偷跑接连跑几条巷子,围追堵截,那真真是为人民服务。”
“住户里我记得还有个姓杨的,弹得一手好琴……嘿呀,那声音!每次她一弹,站巷口都能听到,坐在树下能听一下午,就茶下棋,舒服!”
卜向雁听着他的讲述,心情莫名放松了很多。
不多时,纪词就带着两位老人来茶馆。
卜鸣卜曜两人显然是累了,步履缓缓,还时不时停步说起旁边的老屋,指着一片瓦也能说个不停。
纪词在他们前面慢慢引路,保持两三步的距离,不时还会附和几句。
卜向雁远远地看着这一幕,忽然有些心酸。
有多久,她没同两位老人家这样亲热说话了?
“老婆!”成高朗赶紧赶慢,终于找到卜向雁。
车子停在路边跑过来,成高朗气都还没喘匀就问:“怎么了,人找到了吗?要不要报警?”
卜向雁手往那边一指。
茶馆老板笑眯眯:“年轻人就是急性子,坐下来喝茶慢慢等就是,等老爷子逛完这茶也就凉了。”
等到纪词走近,成高朗一眼就认出他来。
那个坚持要退赛的选手成高朗其实过后就不是很记得名字了,长得好是好,性格拧巴也不怎么会说话,反而是他后面赶来的朋友给成高朗留下很深的印象。
一张笑脸示人,说话进退有度。更重要的是,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对着他,心情就莫名安定很多,之前在腹内打好的腹稿也不会临到要说出口就忘记了,该说什么就说什么。
卜向雁往前站一步,连连道谢。
纪词笑着摆手:“都是小事,不是本地的对这里不熟悉,照着导航走都能走迷路。”
“成老师,真是好巧。”纪词只和成高朗见了一面,就记住他的身份,怕成高朗贵人多忘事不记得自己,补充说道,“之前在电视台,我朋友……”
“我记得,”成高朗主动伸出手,“之前太匆忙,都没来得及正式认识。”
卜向雁很惊奇:“原来都是认识啊。”
而后又觉得正常,纪词这样的脸和性格,在哪个场合都能吃得开,连他也对这个明明才第一次见面的年轻人深有好感。
卜鸣一直盯着纪词看,末了道:“小家伙人挺好的。”
卜曜拍拍大哥的手。
卜鸣没结婚没孩子,他膝下的儿孙就是卜鸣的儿孙。兄弟两人一直互相扶持,这么多年,大哥一直心心念念着回到家乡,就是想着落叶归根。
既然人找到了,卜家一行人也不多留。
纪词还要继续拍摄。
茶馆老板弄不懂他做这些的意义:“这些老街老房子,好多都不能住人了,拍这些做什么呢?”
“因为想要记住这个世界。”纪词弯眼答道。
也是希望这个世界能留有他们的痕迹,不仅仅是人类的痕迹。
茶馆老板长“哦”一声:“你们是搞那些什么艺术是吧?”
纪词笑笑,任他随意解读。
茶馆老板来了兴致:“你能给我拍一张照片吗?说起来我也很久没拍过照片了。”
当然没问题。
纪词让他摆好姿势,自己则半蹲下来,不断对比光线角度,按下快门。
咔嚓——
听到声音的卜鸣回头,瞬间就湿了眼眶。
卜曜:“大哥?”
卜鸣眼底模糊:“我突然想起,那个时候我好像也是想要去拍照的,不知道怎么的,最后就没去了。”
“于家的都走了多久了,”卜曜安慰他,“年轻的时候没留下,可后来不是也拍了吗?”
“不一样的。”卜鸣轻声说。
他的声音太轻,卜曜没听清。
也没在意,就这么拉着他一起上了车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