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如炬,袒露心迹:“我承认,一开始是被你的皮囊所吸引,但后来就变了味。我开始在意你的喜好,你的行踪,你的一举一动……到最后,哪怕只是看到你眼中的一丝喜悦,我都跟着欢喜。”
“我喜欢你为了目标而不让自己懈怠的毅力,喜欢你对任何人和事都抱着一颗平常心,不会因为感情而有失偏颇,喜欢你柔软的头发……”他的目光落在江眇额前被打湿的碎发上,掠过隐于左眉间的一点红痣,声音不自觉地放轻,“喜欢你的红痣,和这双碧绿的眼睛。”
许容晏的眸光坚定,外面的暴雨仿佛也浇不灭眼底翻涌的热切。
江眇打量着许容晏,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任何一丝虚伪的破绽,但他犹如最完美的白瓷,纯洁无瑕,只余真诚。
“是,这些是你喜欢我的理由,但不是我和你在一起的理由。”江眇手指微微蜷缩,嗓音比外界的暴雨还要冰冷:“你只看到了我的阳面,但人是复杂,多面且矛盾的,我也有我作为人的、不可避免的阴暗面。”
“你不了解我的家庭,对我的过往更是一知半解。你说喜欢我,可我不知道这一时兴起的喜欢,能坚持多久。”
“就像聂禾曾对陈揽幕懵懂的喜欢,在见识到他另一面后,不也放弃了吗?那只是少不更事时一个错误的决定,没有结果。”
许容晏不可置信,这番话又让他对江眇又多了份心疼,“我们之间一起经历的那么多事,都不算吗?”
“算。”江眇回答得很快,如一柄无往不破的锋利匕首,“但不能这么算。这些事里爱的成分太少,一时兴起和顺势而为太多。”
许容晏语气弱了下来,“可我能感觉到你对我是有好感的。”
“是啊,我对你是有好感。”江眇爽快承认,这反而让许容晏的心猛然一沉。
随即,他听到江眇冷然的话语:“如果全天下的人互有好感就能在一起,那天下岂不乱套了?”
火炉发出一声轻微的爆鸣,一点火星溅出,旋即熄灭。
江眇凝视着那点湮灭的灰烬,轻声道:“爱是责任,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我们之间的磨难太少,爱也不够深沉,如果你想找一个人和你谈恋爱,最合适的人不会是我。”
话音落下,狭小的空间内仅剩下了火焰燃烧的噼啦声。许容晏眼中的热切随着火光摇曳,小心翼翼地捧出一颗真心:“可我是真心实意喜欢你。我看见了你的野心你的执着,看见了你的挣扎你的沉沦……我不在乎世俗的那些功名利禄。”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江眇,一字一句,铿锵有力,重若千钧,“我只在乎你每个晚上睡得好不好。”
比任何华丽誓言更为动人的关切,轻而易举地戳中江眇柔软的内心,让他几乎动摇。
江眇闭上眼,再睁开时,那双碧绿眼眸里只剩下近乎残酷的清醒,他定定看着许容晏,看着对方眼神中的希冀,打碎他如孩童般的天真:“可是我在乎。”
他清晰地划下界限:“在家族和责任面前。这点心动不值一提,你应该清楚。”
任何炽热的情感撞进名为现实的湖水,都会熄灭。
许容晏哑然。所有准备好的话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深吸了一口气,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他没法用空洞的承诺去对抗整个家族意志,正如江眇所说,他甚至无法完全分辨自己的感情里究竟有多少是一时冲动。
他不敢赌。
江眇看着许容晏骤然黯淡的眼神,心里泛起绵长而隐秘的痛楚。
但他看得太明白了,这份感情于他而言是烫手的山芋,想放弃,又不舍;想继续,却毫无意义。
沉默蔓延。唯有火炉尽职地燃烧,发出细微的声响。
良久,许容晏打破了寂静,嗓音沙哑:“我是你拒绝的第一个人吗?”
“不是。”江眇没有犹豫。
许容晏轻轻点了点头,像是接受了这个答案,但却嫉妒起了能第一个给江眇表白的人。
“那好吧。”他轻声说,然后,用更轻却更清晰的语气,许下了一个看似不可能的愿望:“我想成为你第一个答应的人。”
江眇点头,但没有回答,他有些犯困。
今夜发生的事情太多,无论哪一件拎出来都极耗体力,标记自己的alpha就在旁边,尽职尽责地释放舒适的安抚信息素,火焰与雨打树叶的声音合奏出规律的白噪音,再加上向来规律的生物钟……
这么想着,他卸了浑身的力,软绵绵地靠在alpha身上。
许容晏自然地揽过他的肩,调整了自己的姿势,让江眇靠得更加舒服。
“双木的奇思妙想是更跳脱的,他自由得像风。上面有个alpha哥哥帮忙管理商会,极受宠爱,也不用参与家族内部的权力斗争。”他接上了最初的话题。
“时家家族内部的和谐确实是早有耳闻。”江眇困得迷糊,转动混沌的大脑努力回忆着海城中几个比较有名的家族,时家和睦,每个支系各司其职;张家无旁支,独木成林;许家本家势颓,群狼环伺……
他从困成一片迷雾的脑子里,尽力搜寻能安慰许容晏的话:“你家人很器重你,以你的天赋应该不用过多担心。”
想到分班后被许容晏踹到第二名的自己,江眇默默叹气。他现在也不清楚自己出于什么心情,雨水打在毯子上的声音太大,震得他心思恍惚。
于是他问:“你会因家族里的争斗心烦吗?”
“也许会吧。”许容晏拿起已经被烤得温暖的外套,轻轻地披在了江眇身上。
“祖父去世后,她对我的期望变成了落在实处的重压,压得我喘不过气。”
江眇拢了拢身上的外套,上面还有alpha身上淡淡的信息素,“你怎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