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接话。
泉奈站起来,拉开门。走廊上的风吹进来,把油灯的火苗吹得东倒西歪,影子在墙上晃来晃去。
“明天早上,”他背对着我说,“粥我来煮。”
说完,他走了。
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风从那条缝里钻进来,带着夜晚特有的凉意。
训练量翻倍之后的第三天,我的身体已经处于一种奇异的麻木状态。早上醒来不再觉得酸痛,因为肌肉已经累到连酸痛的力气都没有了。
但我清醒地知道,这样下去不行。
就算身体撑得住,精神也快被磨没了。每天五点爬起来,训练、做饭、洗衣、再训练、再做饭,像个上了发条的陀螺,转到晚上一头栽倒,连做梦的力气都没有。
根本没有多余的心力去找回家的路,迟早有一天累死在这个破地方。
不是被千手兄弟折腾死,就是被宇智波兄弟累死。横竖都是死,还不如自己找条活路。
我必须想办法。
之前泉奈提过一句“祠堂”,现在回想起来,那地方说不定藏着什么有用的东西。
可是我能问谁呢?
斑?我可不敢跟他说。他听了大概会冷笑一声,说“你连字都不认识还想研究祠堂”。
泉奈?更不行。他那双眼睛跟探照灯似的,我问一句他能从我这挖出十句来。
想来想去,只能问清彦。而且他是训练我的老师,我找他说话最自然,不会显得刻意。
第二天上午,我比平时更早到了训练场。清彦已经在做热身了。我蹲在旁边装模作样地压腿,等他活动完,才装作随意地开口。
“清彦大人。”
“嗯。”
“咱们宇智波是不是有个祠堂?”
清彦看了我一眼。“有。”
“在哪啊?”
“族地东边。”他把水囊放下,“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我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就是前两天翻卷轴,看到上面写着祠堂里存着一些古老的东西,有点好奇。”
清彦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那个祠堂,平时有人去吗?”我又问。
“基本没有。”他说,“除非是祭祀的日子,或者有什么重要的仪式。平时门都锁着,钥匙在族长手里。”
钥匙在斑手里。
我心里一沉。
“里面的东西,外人看不到。”清彦继续说,“有些卷轴据说需要特定的瞳力才能解读。”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果然是宇智波,什么东西都要用写轮眼才能看。
“你怎么突然对这些感兴趣了?”清彦问。
“就是好奇,”我笑了笑,“毕竟我是宇智波的人嘛,总得了解一下自己家族的历史。”
清彦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他从树上摘下一条布带,开始缠手掌。
我正想再问两句——
“丽。”
远处传来熟悉的声音。
我的笑容僵在脸上,缓缓转过头。
训练场入口的方向,两个人站在那里。黑色族服,黑色长发,步伐不紧不慢,像两片从山顶飘下来的乌云。
斑走在前面,泉奈跟在后面。两个人从晨雾里走出来,像是从哪幅古画里拓下来的人影。
我的心猛地一沉。
完了。
斑隔得老远,但那张脸上的表情我看得很清楚。他的眉头皱着,嘴唇往下撇着,整张脸阴沉沉的,像谁在他刚擦干净的地板上踩了一脚。
我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收。刚才和清彦说话的时候,我笑得很大,露牙齿的那种。
我飞快把手背到身后,低头看着地面,活像一个上课说话被班主任抓到的小学生。
他们走了过来。
泉奈站在斑身后,目光从我脸上移到清彦脸上,又移回来。他的表情很平静,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暗。
清彦已经站直了,微微低头。
“斑大人,泉奈大人。”
斑没看他。
他的目光一直钉在我身上,走过来,站定。我盯着地面,看到他那双黑色鞋的脚尖离我不到一步远。
“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又开口了。
“训练时间闲聊,你是觉得任务量太轻了?”
头顶的声音像冬天的冷风,从领口灌进去,凉到脚底。
“没有……”我试图辩解,“我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问清彦大人一点事情。”
“问什么?”
怎么说?说我在打听祠堂的位置?
斑见我不回答,冷哼了一声。
“是不是我说过的话,你都当耳旁风?”
“没有……”
“那你每天在干什么?”
他看了一眼清彦。那一眼不长,但足以让清彦把手里水囊放回腰间,垂手站好。
斑收回目光,继续看着我。
“你既然这么喜欢聊天,”他双手环胸,“今天的训练量翻倍。再加一组俯卧撑,一组仰卧起坐。天黑之前做完。”
我的眼前一黑。
现在的训练量已经快把我压死了,再加一组?还要不要人活了?
清彦垂着眼站在那里,像一个等人下达指令的士兵。
泉奈终于开口了,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哥哥,加量可以。循序渐进,别把她练坏了。”
斑的话继续像刀子一样扎了过来。
“之前泉奈说你嬉皮笑脸地训练,我还觉得清彦不可能陪着你胡闹。”那语气轻飘飘的,却每个字都踩在人最疼的地方,他看了一眼清彦,清彦低着头,没有说话。“现在看来——是我想错了。”
“是你自己不检点。”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片空旷的训练场上,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
“你知不知道,别人看到你和清彦这样,会怎么说你?”
我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了。
“一个女孩子,天天跟男人待在一起有说有笑的。传出去,你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我抬起头,盯着他。
“你看什么?”他的眼睛眯了起来,“我说错了?”
不检点。
我?
我和清彦怎么了?每天早上蹲完马步,在树下吃个饭团,说几句话。刚才我只是问他祠堂的事。
他隔那么远,能看清什么?
可他不需要看清。他只需要“看到我搁那笑”,就足够给我定罪。
清彦站在旁边,没有动,也没有说话。他的表情还是那副冷淡的样子,但握着水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火气从胸口往上涌,烧得嗓子发干。你怕别人说,那你就不要让别人来教我啊!你把我关在宅子里,哪儿都不许去,不就没人说了吗?
宇智波斑的毒嘴我算是见识到厉害了,这么刻薄的男人,我是第一次遇上,我真是爱上不了他半点,所以言情小说都是骗人的,这种封建大爹才是真实写照吧!
不行,我要忍,我要忍到他带着我去祠堂,找到穿越回去的方法。
“斑大人说得对。”我低下头,“我不检点。我以后注意。”
清彦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很短,但我看到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斑站在那里,目光从我脸上扫到清彦脸上,又扫回来。
“你这是什么态度?”他说。
“没有。”我说,“斑大人说得都对。”
训练场上安静了几秒。风吹过来,把那棵歪脖子树的叶子吹得沙沙响。
泉奈站在斑身后,一直没有说话。我低着头,看到他的影子落在地上,被阳光拉得很长很长。
“行了。”斑把手揣进袖子里,扫了我一眼,像是在看一件不太满意的作品。“从明天开始,不用来了。”
我猛地抬起头。这算什么?因祸得福,他放过我了?不用训练了?
我还没来得及高兴两秒钟,“你的训练。”斑把话说完,“由我和泉奈亲自负责。”
空气凝固了。
我张着嘴,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是不是听错了?
斑的嘴角微微往上扯了一下,那个弧度像是笑,又像是不屑。“怎么,不满意?”
我看着站在斑身后的泉奈。他面无表情,既没有反对,也没有赞成。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精致的雕像。
“清彦,你可以走了。”斑说。
清彦把手里的水囊放到树下,走向训练场出口。从我身边经过的时候,他的脚步顿了一下,侧过头看了我一眼,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加快脚步,背影很快消失在训练场入口的树荫里。
作者有话说:我写这章的时候把我自己也气的不行,爱上不了斑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