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火楼?洛瑶光眸光微动。那是西州王城最有名的歌舞坊,达官显贵常出入其中。若说消息灵通之处,非这等场所莫属。
“如此盛情,却之不恭。”洛瑶光微微颔首,随即从袖中取出那方绣着三足凤鸟的丝帕,“妙音姑娘可曾见过这个纹样?”
舞妙音凑近细看,黛眉微蹙,思索片刻后摇头:“从未见过。不过……”她忽然抬眸,“楼中姐妹见多识广,我可以帮姑娘打听。”
洛瑶光眼中闪过一丝亮色:“那便劳烦妙音姑娘了。”
雨势停歇,云隙间漏下一线霞光。
舞妙音望了望天色:“时候不早了,我还有些物品未置办好,恐怕要先行告辞了。不知姑娘下榻何处?我好差人给您送张帖子。”
“忘尘客栈。”洛瑶光略一沉吟,“我姓洛,洛水之洛。”
舞妙音嫣然一笑,鬓边珠钗轻晃:“好!洛姑娘,明日未时,望火楼‘凝香阁’,定要赏光。”说罢翩然转身,宛若雨后一只振翅的蝴蝶,转瞬消失在长街尽头。
洛瑶光目送那道身影远去后,她将帷帽重新戴好。
望火楼……这鱼龙混杂之地,或许比自己在街市上漫无目的地探问更为妥当。
青石板路上积水映着天光,她拢了拢湿了的衣袖,转身朝忘尘客栈行去……
更深漏残,一钩冷月斜挂梧桐梢头。
暗牢内,松油火把“噼啪”作响,跃动的火光在青苔斑驳的石壁上投下憧憧鬼影,将刑架前的人影拉扯得忽长忽短。
鬼面蛇被碗口粗的铁链悬在刑架上,双臂大张,玄铁镣铐已深深勒进腕骨,暗红的血渍在苍白的皮肤上蜿蜒出狰狞的纹路。他垂首如败絮,散乱的发丝间隐约可见青白面皮,嘴角一道血痕蜿蜒至下颌。
聚宝捻着一根三寸长的银针,在火上来回炙烤,针尖渐渐泛起暗红。他咧嘴笑道:“蛇爷,在墨山留你一口气,千里迢迢将你运到西州。咱们好吃好喝供着,就为让你尝尝我这‘搜魂针’的滋味。”
桌案上放置着鬼面面具,千面倚着桌案,指间把玩着一把薄如蝉翼的小刀,刀锋在火光下泛着冷芒。他斜睨着刑架上的人,慢条斯理道:“公子,这厮骨头硬得很,不如让我剥了他这张蛇皮?”
阴影中,寒北辰负手而立。墨色锦袍上的暗纹在火光中若隐若现,宛若蛰伏的蛟龙。他神色淡漠,唯有眼尾一抹凌厉的弧度,泄出三分肃杀之气。
“说。“
简简单单一个字,却让铁链“哗啦“作响。鬼面蛇猛然抬头,浑浊的眼中血丝密布:“你……,你究竟是何人?”
银光乍现,聚宝手中银针精准刺入肩胛骨缝,鬼面蛇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我说……,我说……”他痉挛如离水的鱼,冷汗混着血水砸在地上。
寒北辰缓步上前,乌皮靴碾过血洼,发出细微的黏腻声响。他抬手示意聚宝停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鬼面蛇:“如何控制西州王宫?”
鬼面蛇的喘息声在暗牢中回荡,浑浊的瞳孔里翻涌着怨毒,却在撞上寒北辰那双寒潭般的凤眸时,猛地一颤。他喉头滚动,嘶哑的挤出来声音:“西辽王中了蛊……蛊虫……,每月……需服解药……否则……”
“否则如何?”寒北辰的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落在鬼面蛇耳中却重若千钧。
“否则……”鬼面蛇浑身发抖,仿佛已经感受到那种痛楚,“蛊虫噬心……痛不欲生……”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变成了气音。
寒北辰眸色骤冷,暗牢内的温度似乎都跟着降了几分:“黑袍阎罗何时来西州?”
鬼面蛇的瞳孔猛地收缩,脸上血色尽褪。他拼命摇头,铁链被挣得哗啦作响:“不……不知道……”
千面轻笑一声,手中薄刃寒光一闪,在鬼面蛇脸上留下一道细长的血线。鲜血顺着刀刃滴落,在寂静的牢中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我家公子问话,”千面俯身,在鬼面蛇耳边轻声道,“你也敢搪塞?”
“十月!”鬼面蛇终于崩溃,嘶吼出声,“每年十月……教主会来西禅寺……禅修……”
寒北辰眼中寒光乍现,转身时墨色衣袍在火光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度。他迈步向外走去,冰冷的声音在暗牢中回荡:“别让他轻易死了。”
脚步微顿,又补上一句:“还有一事,我要亲自问他。”
“是!”聚宝与千面同时躬身,声音在暗牢中激起短暂的回响。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读出了凝重——能让公子亲审的,必是要事。
鬼面蛇闻言却突然剧烈挣扎起来,铁链哗啦作响中,他嘶声喊道:“不!你杀了我!现在就杀了我!”布满血丝的眼珠几乎要瞪出眼眶,仿佛即将面对比酷刑更可怕的事。
寒北辰的脚步未停,墨色衣角扫过潮湿的石阶。
千面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薄刃,突然刀光一闪,挑断了鬼面蛇脚筋:“公子还要问话,总得留些力气。”鲜血喷涌而出,却巧妙地避开了要害。
聚宝会意,从怀中取出一个青瓷小瓶,倒出两粒猩红药丸:“蛇爷别急,这‘续命丹’可是宝贝,能保你几日无恙。”说着掐住鬼面蛇下颌,将药丸硬塞进去。
暗牢外,寒北辰负手立于廊下。
一弯冷月悬在飞檐,将他的身影拉得修长孤绝。夜风拂过,带来西禅寺隐约的钟声——十月,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