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坊”的朱漆招牌泛着暗金光泽,两开间的门面比邻铺都宽敞三分,很是好找。
洛瑶光踩着青石板行至店前,抬手撩起帷帽纱帘,瞧见店内云锦堆烟,各色缎匹如霞铺陈。她指尖在门框上轻轻叩了几叩,方抬步跨过门槛。
“姑娘可是来选衣料?”掌柜约莫不惑之年,一双眼睛透着精明,“昨儿才到的云锦,正配姑娘这气质。”
洛瑶光点头,假意上前挑选,将目光落在一匹月白轻纱上,抬手抚过,只觉触手生凉,似握了捧新雪。“这料子倒别致。”
“姑娘慧眼!”掌柜将纱匹展开半尺,日光透过窗棂,那轻纱竟泛出粼粼银辉。“此乃天蚕丝所织‘雪羽轻纱’,一年统共不过数十匹。若裁作襦裙,行止间如乘云踏雾,最是飘逸。”
洛瑶光借着挑选料子,在店铺内转了圈,见正中的衣架上挂着几件样衣,便问道“听闻贵店新出了一款新衣‘雪羽霓裳’?”
“姑娘真有眼光,那款霓裳用的正是这种雪羽轻纱,这雪羽轻纱全王城可只有我这一个铺子里有,姑娘可要裁制一身。”掌柜扯着布料道。
“我听一闺中密友提及,三日前在您这铺子里定制了一身,原说昨日来取。”洛瑶光指尖轻轻划过另一匹缎面,“若衣裳尚在,可否容我先观?”
掌柜眼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但又很快恢复如常。“这……姑娘怕是记错了。小店这两日并未接到过‘雪羽霓裳’的订单。”
帷帽下,洛瑶光眼波微动,她分明瞧见掌柜整理云锦的手指蓦地一僵,上好的布匹在他指间皱出几道细痕。
“许是我记岔了。”她忽而莞尔,指尖轻点那匹雪羽轻纱,“这料子实在合眼缘,不如就请掌柜替我裁一身‘雪羽霓裳’。”
素手轻抬,帷帽应声而落,露出张欺霜赛雪的芙蓉面。暮色斜照里,但见少女云鬓半挽,远山眉下秋水明眸潋滟生辉,朱唇一点似雪中红梅。
掌柜手中铜尺“咣当”坠地,在青砖上滚出三圈。“姑娘要量……,量体?”掌柜慌忙弯腰去拾。
洛瑶光偏首,疑惑道:“锦绣坊的衣裳,莫非凭眼量制的?”
“这就量!”掌柜将尺绳解开,在她腰间绕了两绕。
待记罢尺寸,洛瑶光抚平袖口褶皱:“何时能取?”
掌柜思索片刻后,回道:“三日后。”说着递过一枚木牌,“这是取衣的凭信。”
踏出锦绣坊时,暮色已浓得化不开。
夜市的灯笼渐次亮起,洛瑶光抱着锦盒,在青石板上投下摇曳的暗影。
她细细回想着今日的种种细节——朱颜堂、留香居、玲珑阁看起来无甚异常,唯有锦绣坊掌柜眼底一闪而过的神色,让洛瑶光觉得有说不出的异样。
三日后取衣裳,那时若舞妙音还无音讯,自己也需做足万全的防备才好。
前方摊贩正忙着收拢货架,行人三三两两散去,整条街巷渐渐沉寂下来。冷风掠过耳畔,卷起帷帽垂下的薄纱。
转过街角,是一条稍窄的街巷。
一阵劲风吹过,帷帽轻纱飞扬,洛瑶光急忙驻足,扶着被掀起的帽沿。
身后,一道极轻的脚步声,亦随之戛然而止。
洛瑶光倏然转身,似见一抹灰影闪电般隐入巷口阴影。
洛瑶光心跳微促,面上却不露分毫。继续前行中,时而用指尖拨弄下帷帽垂下的薄纱,借着这整理帷帽的动作,余光瞥见一抹灰影一闪而过。
被人跟踪了!
一股如芒在背的寒意袭来,她不动声色地将手拢入袖中,悄然握紧了贴身的那柄短刃。
加快脚步,行至街巷中段,忽闻身后“嗒”的一声轻响,洛瑶光猛地旋身,手中短刃寒光乍现——
“谁?!”
但身后街巷空荡,唯有穿堂风卷着枯叶盘旋。
她屏息凝神,扫视四周,只见一只黑猫踏过屋瓦,绿瞳在暮色中幽幽发亮。
“喵——”
猫叫声未落,洛瑶光已回身疾步前行。
短刃贴着手腕,冰凉如蛇。
她必须尽快脱身——这灰衣人的出现,只怕绝非巧合……
王城主街中央。
陆达执缰驾着玄漆马车,车轮碾过青石板路。
暮风卷起帘角,透进几缕斜晖,映得车内光影浮动。
聚宝盘膝而坐,指尖捏着一枚青竹细筒,轻轻一旋,“咔哒”一声脆响,竹筒应声而裂。他取出卷成细管的信笺,浸入案几上的青瓷瓶内。清水漫过纸面,暗红字迹渐次浮现,如血丝游曳。
他小心翼翼展开信笺,薄如蝉翼的纸页在光下透亮。指尖点过几处暗记,连缀成句,低声念道:“天铁……淬火已成……可铸金刚利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