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东侧还有一处花园,其间假山嶙峋,一泓清泉沿墙蜿蜒。几年经营,顾三娘硬是在那假山池塘之下,凿出了一方密室。
聚宝跟在寒北辰身后,踩着青石板小径穿过月洞门。园中花枝横斜,暗香浮动,若非情势紧急,倒是一处赏景的佳所。
假山嶙峋处,聚宝自腰间解下一枚玉牌,往石缝中轻轻一叩。
“咔嗒”机括声起,假山竟缓缓移开三尺,露出幽深甬道。
寒北辰侧脸如刀削般冷峻,抬步跨入甬道。
“公子。”密室内,陆达抱拳行礼,身后五名黑衣侍卫肃立。见二人神色凝重,他立即推开囚室铁门。
一盆冷水泼下,蜷着的人犯猛然惊醒,锁链哗啦作响。
人犯抬起头,额前碎发还滴着水,他正是被寒北辰留了一条命的“鬼面蛇”。
“睁眼。”陆达一把攥住那人散乱发髻,迫他仰起头来。
寒北辰展开卷轴,雪白宣纸上描绘着一位云鬓花颜的佳人。“可认得这画中女子?”声音比地牢里的石砖还冷。
鬼面蛇刚要挣扎,却在触及寒北辰目光时陡然僵住。
他虽不知立在面前,手持画卷的人究竟是何方神圣,但这些囚禁时日,早让他领教了此人比刑具更骇人的手段。
不久前墨山那场混战犹在眼前,当时山体崩塌,乱石穿空、箭雨如蝗,这位锦衣公子却始终负手而立,衣袂翻飞间观尽厮杀。
如今想来,那从容姿态和和那清贵的皮囊下藏的,是胜券在握狠辣手段。
此人,绝非寻常人物。
烛火摇曳,囚室内静得骇人。画中女子胭脂色的罗裙在宣纸上泛着柔光,倒映在寒北辰那双杀意翻涌的眼里,洇开一片血色。
此刻,鬼面蛇看到寒北辰那双血色的眼眸之中,噙着的不是胜券在握的从容,而是毁天灭地的怒意。
鬼面蛇喉结滚动,冷汗混着方才浇下的冷水滚下。
望着那道如血刃般慑人的目光,鬼面蛇如寒刃加颈,他知道,若今日答不出个所以然,怕是要血溅当场。他不敢再作挣扎,只得强压惧意,抬眼看向那幅画卷。
画中女子眉目如画,姿容清丽,他本欲摇头否认,可寒北辰的目光如刀锋般抵在他咽喉上,令他生生咽下否认之词,又细细端详了几眼。
这女子……他确实不识,可莫名觉得眼熟。
“凑近些,离这么远,如何看得清?”他嗓音嘶哑,脑中急转,竭力回想曾在何处见过这张脸。
聚宝见状,从寒北辰手中接过画卷,径直递到他眼前,冷声道:“仔细看,别耍花样。”
鬼面蛇目光扫过画中女子眼角那颗朱砂红痣时,忽地一怔,似是想起了什么。
聚宝察觉他神色有异,正欲逼问,还未开口,便觉身侧寒意骤起。只见寒北辰长袖一闪,掌中凝成的冰刃已破空而出,精准刺入鬼面蛇肩头!
“说。”寒北辰嗓音森冷,如淬寒冰。
鬼面蛇痛得浑身痉挛,冷汗涔涔,颤声哀嚎:“我……我说!只求……事后给我个痛快!”
寒北辰指尖微顿,将原本欲再出手的第二道冰刃收回,转而拂袖一挥,一股掌风扫过,先前刺入鬼面蛇肩头的那道冰刃竟生生化成雾气,鬼面蛇的痛苦顿时减轻几分。
他不敢再拖延,喘息片刻,断断续续道:“画中女子……我并未见过真人,也不知她是谁……但几年前,西山因暴雨山洪,我曾奉命带人抢修一处禅院……那院中禅房内供着一座神主牌位,牌位前……就摆着这女子的雕像。”
听闻鬼面蛇的话,聚宝与陆达俱是神色一凛。二人目光相接,陆达铁钳般扣住鬼面蛇的咽喉,五指骤然收紧。
聚宝则扬手便是两记耳光,清脆的巴掌声在密室内回响,直打得鬼面蛇眼前发黑,唇角渗血。
“混账东西!”聚宝甩了甩震得发麻的手掌,冷笑道,“这般鬼话也敢拿来糊弄人?再敢耍花样,老子让你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
鬼面蛇啐出一口血沫,嘶声道:“句句属实……”
“还嘴硬!”聚宝作势又要动手,忽听身后传来寒北辰的声音:“让他细说。”那嗓音依旧清冷,却似冰层下暗涌的激流。
鬼面蛇趁机喘着粗气道:“要我说可以……,备上酒菜。”他挑衅般斜睨聚宝,“爷饿着肚子,可记不清那些细枝末节。”
寒北辰略一颔首,陆达当即转身离去。不过两刻钟,食盒便摆在鬼面蛇面前。
聚宝强忍怒气,与陆达一道伺候鬼面蛇用膳。
待酒足饭饱,鬼面蛇方慢条斯理地开了口:“三年前,西州连降半月暴雨,西山发生山洪。那日深夜,接到幽冥护法的密令,要我即刻带人赶往西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