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面狐指尖轻抵木桶边缘,暗绿色的药液微微晃动,荡开一圈涟漪。
“来,仔细瞧瞧……”他忽然阴恻恻一笑,猝然攥住千面的手腕,猛地往前一拽!
油灯骤然举高,昏黄的光影在墙上剧烈摇曳。
木桶中的药液翻涌,那煞白的物件缓缓舒展。
浮沉间,竟渐渐显出一张女子的脸!
不,不是脸,而是一张完整的皮囊!
薄如蝉翼的肌肤上,眉眼唇鼻纤毫毕现,睫毛的弧度清晰可辨,连唇角细微的绒毛都未曾消褪。
最令人心惊的,是左眼角那颗朱砂痣上,竟被人精心描摹了一朵含苞待放的红莲,在药液中缓缓浮动,如活物般妖冶诡艳。
千面身形骤然僵住,喉结滚动,似在强压着什么。
笑面狐见状,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他屈指轻叩了几下木桶边缘,那张人皮皮囊随之晃动,空洞的眼窝直勾勾地“望”过来,仿佛还残留着生前的惊惧。
“这可是刚得的宝贝。“笑面狐阴笑着揪住皮囊顶上的青丝,猛地提起。
湿淋淋的皮子在灯下泛着尸蜡般的青白,水珠顺着扭曲的鼻梁滑落,在桶中药液表面激起细小涟漪。
“瞧这手法,”他翻过皮子,露出颈后细若发丝的缝合线,“连针脚都这般精致。”
寒北辰的指尖在袖中几不可察地轻颤。他缓步走向那些排列整齐的木桶,每一步都似踩在刀尖上。
昏黄的灯光下,每个桶中浮沉的皮囊都泛着诡异的青白色,宛如浸泡在琥珀中的蝶翼。
第三只桶里,一张后颈带着月牙形胎记的人皮皮囊正随药液轻轻晃动;第五只桶边缘还缠着几缕未处理好的青丝,发梢犹带血迹;最角落那只桶中,甚至能看见指甲上未褪尽的蔻丹,艳红如初。
寒北辰面具后的瞳孔紧缩,他强迫自己一一看过去。
当确认完最后一个木桶后,悬着的心稍稍落下,却又在下一刻揪得更紧——洛瑶光此刻究竟在何处?是否正被囚禁在这地狱般的禅寺深处?
药液的腥甜味突然变得刺鼻起来,寒北辰扶住桶沿的手背青筋暴起,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木桶在他掌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几滴药液溅落在他的衣袖上,晕开一片暗色的痕迹。
“怎么?看入迷了?”笑面狐眯着狭长的眼睛,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扫视。他突然将那张湿淋淋的人皮凑近千面,腥甜的药味混着腐朽气息直钻千面鼻腔。
千面不着痕迹地侧身,假意查看其他木桶避开。他指尖挑起另一桶中的皮囊,强压下翻涌的呕意,声音刻意放得轻缓:“这剥制手法……确实巧夺天工。”
“咯咯咯……”笑面狐突然阴笑几声,在密闭的暗室里格外瘆人。“可惜呀,这些都是废品。”他随手将皮囊掷回木桶,药液溅起水花。“老鬼可知道,要剥上几十张皮子,才能得这么一张完好的。”
油灯的火苗在笑面狐瞳孔里跳动,映出两点猩红。他猛地转身,黑色幔帐被“唰”地扯开。
“这……,万里挑一的精品,让你们先欣赏一番。”
幔帐后,几名身着轻纱的“女子”被悬缚在檀木支架上。
寒北辰与千面缓步上前,只见眼前的“女子”肤若凝脂,唇染朱丹,连颈间细小的褶皱都纤毫毕现。鬓角处几根碎发随风轻颤,锁骨上一点朱砂痣鲜艳欲滴。
可当烛光斜照时,那空洞的眼眶里嵌着的木刻眼珠便无所遁形。描了丹青的瞳仁呆滞地望向虚空。
这具看似与活人无异的“躯体”,分明是用完整的人皮填充制成。
千面强抑指尖颤抖,轻抚人皮面颊。触手冰凉滑腻,竟还带着几分肌肤的弹性:“这皮相……竟这般鲜活?”
笑面狐眼中血光一闪,忽然凑近人皮皮囊耳畔,“自然要趁着一息尚存时动手。”他指尖划过皮囊颈侧,“先用金针封住要穴,再灌入秘制药汤吊住心脉。待药效发作时……”他手指在皮囊后颈处打着圈,“柳叶刀从这里切入,要贴着筋膜慢慢游走。皮肉分离时的声响,就像撕开上好的云锦。”
那具皮囊微蹙的眉尖与紧抿的唇线,凝固着生前的极致痛楚。
寒北辰胸腔如压千钧,密闭的暗室里仿佛回荡着无数凄厉哀嚎,耳畔似听见利刃划开肌肤时黏腻的声响。
他攥紧袖中颤抖的指尖,任由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瑶光,”心中默念那个名字,“定要等我!”
“来……”笑面狐引着二人往密室深处走去。
玄铁门上的窗洞打开的刹那,森然寒气裹着血腥味扑面而来。
门内,一名形销骨立的男子正跪在青石板上,玄铁镣铐已磨得他腕骨血肉模糊。他眼神空洞如提线木偶,手上的动作却精准得可怕,银刀轻挑间便剥下一层筋膜,染血的指尖熟练地涂抹着防腐药膏。
笑面狐朝那室内男子高声言道:“我最厌瑕疵。上个月失手的那个,现在……”他指着挂在墙角的灯笼,“正在给你照亮呢!”
寒北辰望向那墙角的灯笼,那薄如蝉翼的灯罩上,果真隐约可见扭曲的五官。
他目光扫过那男子身旁陈列的刀具。
柳叶刀、鱼肠剪、剥皮铲……每件利器都寒光凛冽。
谁能想到,这佛门净地之下,晨钟暮鼓声中,竟藏着这般修罗场。
笑面狐关上门上窗洞,转身言道:“这些年送往教主跟前的女子,莫说能得青眼,便是活过子时的都未曾有过。”他语气里竟透出几分怅惘,“此番献上良策,如若可解了幽冥护法之忧,又得教主垂青,倒也不枉我这番周折。”
千面强压下胸中翻涌的不适,故作从容地掸了掸衣袖:“天下美人何其多,当真寻不出一个合教主心意的?”
“美人?”笑面狐忽地轻笑,眼角细纹里藏着几分讥诮,“教主眼中,岂是寻常胭脂俗粉能入的?”他忽而倾身,压低声音道:“今夜,便许你们先睹为快。”
十帝殿前,鎏金香炉吞吐着袅袅青烟。
笑面狐朝值守的僧人低语几句。那僧人双手合十,低眉垂首,随即转身离去。
暮钟沉沉,余音回荡山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