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依着往日的时辰,林婉儿又被人带来。甫一进门,她便偷偷朝洛瑶光眨了眨眼。
洛瑶光心领神会,微微颔首,递了个眼神示意门外有人。二人当下便心照不宣,佯装拨弦而歌。
一曲终了,洛瑶光借着整理衣袖的间隙,悄然瞥向门窗。见那看守的人影已离了窗前,她这才微微颔首,向林婉儿递了个眼色。
林婉儿心领神会,凑近洛瑶光耳语道:“瑶光,我昨日寻了个机会,将我们的计划说与妙音姑娘知晓。她让我带话给你,说定会依着你的安排行事。”
洛瑶光听闻此言,心中悬着的石头略略落了地。然一想到之前听闻的诸多女子莫名失踪之事,她的眉头又不禁再度蹙起,指尖无意识地拨动着琵琶弦,低声问道:“婉儿姑娘,在你平日活动之处,除了我和妙音,可还有其他姑娘?”
林婉儿微微一怔,随即也压低嗓音,小心翼翼地环顾四周,回道:“之前倒是有好几拨姑娘,他们也是命我去教习这首西州小曲。习个七八日,便会有人将这些姑娘带去验收。只是这些姑娘,有的不通音律,有的音色不佳,听侍从闲谈,说上面那人一直不满。”
洛瑶光心中一紧,追问道:“那之前的那些姑娘呢?”
林婉儿听到此问,脸瞬间变得煞白,眼中满是惊惧之色,嘴唇微微颤抖。良久,她才如蚊呐般小声嗫嚅道:“再未见过……”
洛瑶光见她这般模样,心中已猜得七八分,那些失踪的姑娘,恐怕已遭不测。她知此时若再追问,林婉儿可能会情绪失控,便不再言语,只是轻轻抚拍着林婉儿的手背。
按林婉儿方才所言,那些人予每位女子习练的时间不过七八日。如此算来,自己也快到面临“验收”之时了。洛瑶光心念电转,手指却依旧轻抚琴弦,任清音在指下流淌。
林婉儿看着洛瑶光,眼中掠过一丝紧张与不安。她紧紧握住洛瑶光的手,低声道:“瑶光,我们一定会活着离开这里的,对不对?”那声音微微发颤,仿佛只要问出口,便能得到肯定的答复,便能逃离这可怕的魔窟。
洛瑶光并未点头,只是再次轻拍林婉儿的手背,柔声道:“婉儿姑娘,一人或难逃出生天,我们三人配合,或可博取一线生机。”
洛瑶光心中明白,身处这危机四伏之地,她不知面对的是何人,亦无把握生离。但此刻,唯有保持冷静,方能在绝境中觅得一丝逃脱之机。
白日里,寒北辰假扮成鬼面蛇的侍从,与千面一同在十帝殿附近活动。到了夜间,二人便换上夜行衣,悄然穿梭在西禅寺的各个角落,仔细探查每一处可能藏有密室的场所。
他们几乎将西禅寺搜了个遍,却仍未能寻到洛瑶光的踪迹。
西禅寺内,一切也在紧锣密鼓地筹备着。
寒北辰心中暗忖,自聚宝放出消息后,秦少微也该查到西禅寺了。明日便是十月初一,也到了鬼面蛇口中那教主的禅修之期。届时,寺内必将戒备森严,局势亦愈发复杂。
傍晚时分,笑面狐再度于静心潭设宴,邀幽冥鬼手前来挑选进献之人。得知消息,千面携寒北辰不请自来。
亭台内,寒北辰面具覆面,静默立于千面身后。他按着腰间软剑,眼底掠过凌厉寒光。
今夜若仍寻不到洛瑶光,他便要直接取了幽冥鬼手与笑面狐的性命,纵使将这西禅寺翻个底朝天,也要找到她。
而洛瑶光处,几名侍从押着一名神色紧张的中年妇人,送来一套衣裳与首饰。
桌案上的衣裳是上等材质精心裁制而成,丝线在烛火下熠熠生辉。首饰件件精致,价值不菲,亦是精心准备之物。
那妇人比划着让她快点更衣。
洛瑶光暗自思忖,今日或许就是所谓的“验收”之时,若能通过,便有了逃离此地的契机。一丝希望不禁涌上心头,她一边更衣,一边悄然盘算起应对之策。
中年妇人替她换上那身黄色碧霞罗衣。罗衣质地轻柔若云雾,配着一条翠绿如湖水的纱裙,裙摆微曳翩然。
妇人又给她梳好发髻,拿起玉凤钗,将钗斜插入发髻,那钗头凤凰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便要振翅腾空,铜镜中清丽的少女顿时平添几分端庄华贵。
随后,妇人将罗翠软纱挽于洛瑶光臂间。紧接着,一方巨大的红色盖帕如绚烂云霞当头罩下,瞬间遮蔽了洛瑶光的视线。
妇人扶她起身,行至房门前轻叩两下。
洛瑶光只觉被人搀着迈过门槛,透过盖帕底缘,瞧见身旁杂乱而匆忙的脚步匆匆掠过。
她被扶上步撵,甫一坐定,步撵便被抬起。轿身摇晃的厉害,后背硬处硌得生疼。她下意识地拢紧臂弯间的罗翠软纱,双手死死攥住步撵扶手。
与此同时,静心潭亭台内,千面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在尽力复刻鬼面蛇。他伪装的与真正的鬼面蛇别无二致,在幽冥鬼手与笑面狐面前并无破绽。
几杯酒下肚,笑面狐见幽冥鬼手酒酣耳热,脸上挤出谄媚笑容,凑近低语:“护法,您再瞧瞧今日这几个,可都是不可多得、才貌双绝的女子。您选个献与教主,若能合教主心意,那可都是护法您的功劳。”
寒北辰静立亭台一角的阴影中,面具下的目光投向远处——四乘步辇先后迤逦而来,每乘之上皆坐着红帕覆首的女子。
步辇停落潭边小径,数名带着面具的青衣侍从上前,引着四名女子踏上潭心圆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