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现实毫不留情地横亘在眼前,容不得洛瑶光有丝毫侥幸心理。
洛瑶光只觉自己正被卷入一个巨大的漩涡,四周一片无尽的黑暗,冰冷刺骨的海水不断灌入她的口鼻。她宛如一叶孤舟,只能在其中徒劳地挣扎沉浮,找不到任何可依托的支撑。
洛瑶光紧闭双眼,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她竭力回忆昨日的点点滴滴,试图将那些凌乱的记忆碎片拼凑完整。
然而,脑海中不断翻涌的,只有被送进的陌生囚室、熊熊燃烧的殿宇、滴着鲜血的蛇形利器,还有那个对着寒北辰恭敬行礼的鬼面人。
更令她心烦意乱的是,还有……还有自己紧紧依偎在寒北辰怀中,两人在水中紧紧相拥的画面。
他有力的臂膀,带着凉意却又滚烫的胸膛,两人肌肤相贴时的温度……这些触感仿佛深深烙印在她心底,不受控制地反复浮现,让她心口莫名地一阵紧缩,耳根也烧得滚烫,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急促起来。
洛瑶光的心绪如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
窗外的阳光渐渐温暖,洒在她苍白的脸上。那一道道光线,在她眼中却犹如利刃般刺眼。
她无力地蜷缩在檀木榻上,纤细的身躯微微颤抖,骨缝间的酸乏如蚂蚁啃咬,每一寸都牵扯着昨夜翻涌的记忆。
那些画面挥之不去——他坚实胸膛传来的心跳声,带着凉意却又滚烫的怀抱带来的矛盾触感,那紧贴的肌肤仿佛还残留着刺骨的寒意与滚烫的悸动,让她既想逃离,又忍不住留恋。
六年前,燕子山鬼面人的阴狠歹毒与双亲离世时的凄惨之景,寒北辰那一回回关切的凝望与危难时刻不顾一切的救助,这些截然不同的片段在她脑海中疯狂堆叠、反复纠缠,她的心仿若被利刃猛刺,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瑶光,可是哪里不适?”
寒北辰的声音从卧房门口传来,洛瑶光猛地抬头,撞进寒北辰那双如深渊般关切的眼眸。
昨夜水中相拥的旖旎与鬼面人躬身行礼的画面,陡然撕裂她的理智。她挣扎着起身,握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痛感让她勉强保持一丝清醒,声音却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政德君,我可是你……用来对付秦公子的棋子?”
寒北辰身形微微一滞,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他缓缓走近,檀木地板在他脚下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好似在呼应着她狂乱的心跳。
窗外,风拂过树梢,沙沙作响,宛如鬼魅的低语,将满室的静谧搅成一张无形的网。
洛瑶光只觉得肺腑被无形之手狠狠揪住,那熟悉的关切眼神此刻却如毒针,刺得她浑身发冷——若他真是幕后主使,昨夜的相救是戏弄,还是更深的阴谋?
寒北辰的呼吸陡然一滞,脚步停在离床榻三步远的地方。晨光勾勒出他紧绷的下颌线,那双如深渊般的眼眸里翻涌着洛瑶光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惊痛、挣扎,还有一丝猝不及防的狼狈。他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仿佛要把那即将脱口而出的答案强行咽下。
“瑶光,”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得像是从胸腔深处艰难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近乎窒息的沙哑,“你听我说……”
“听你说什么?”洛瑶光猛地坐直身体,绵软的身体因这剧烈的动作晃了晃,酸乏的骨缝里传来清晰的抗议。
她死死抓着身下微凉的锦被,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目光却锐利如刀,直直刺向他:“听你说,说那鬼面人为何向你躬身行礼,唤你公子?听你说,凤鸣城悬丝傀儡案,金州墨山鬼影案,还有如今西州发生的种种,都与你毫无干系?”
洛瑶光的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针,狠狠扎在寒北辰心上。他眼底那丝狼狈瞬间被浓得化不开的痛楚替代,身形微微晃了晃。
窗外风已停,树也静了下来,就连阳光都好似凝滞不动。
屋内,唯有洛瑶光那急促且压抑的喘息声回荡,她眼中燃烧着的火焰,几乎要将人灼穿,那火焰中混合着巨大的失望与悲愤。
寒北辰从未在她眼中见过如此浓烈的质疑与恨意。即便初遇时,她满身戒备、疏离冷淡,也远不及此刻这般令人痛彻心扉。
昨夜在水中,她滚烫地依偎着他;而此刻,她冰冷地质问着,这冰火两重天的反差,将他悬在半空,肆意碾磨,碎成粉末。
“我……”寒北辰试图向前迈出一步,却发现双脚好似灌了铅一般,重逾千斤。他从唇齿间溢出的单音节破碎不堪,后面的话语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扼住,堵在喉间,难以吐出。
该如何解释?
自凤鸣城她无意闯入,到墨山他有意助她追查仇人,再到西禅寺的阴差阳错……真相盘根错节,牵扯着太多不能言说的隐情与鲜血淋漓的过往。
此刻向她剖白,她可会相信?抑或只会把她卷入更深的漩涡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