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源有了这辈子最大的感悟——没事儿不要瞎自作多情。
很丢脸的好不好!
“孟源哥,这、这银子是干净的!”
如同证明帕子是干净的一般,孙见秋对天发誓,这几两碎银绝非来路不正,起码不像是她那后娘说的,“银子是我哥、我哥每月托人送、送回家里的。”
“每个月有二两,这、这是我哥的!”
“我只是不想留给我爹,才、才……”
孙见秋的声音越来越小,大概是意识到自己的行为的确没有说的那般光明正大,小姑娘局促到最后渐渐闭上了嘴。
孟源听着半截话,倒也能明白个七七八八。
十两碎银是孙秀才每月孝敬亲爹剩下来的。
小姑娘虽讲得义正言辞,可若真要追究,终究难逃“偷”这个字样。
此番行为定然不对。
然话由人说。
“银子是孙秀才每月给的?”
重新躺回“扁舟”内,孟源明知故问。
“是、是……”
孙见秋不明所以,但老实惯了,也听惯了旁人的安排,闻言,嘴比脑子先反应过来。只是刚回答完,又有些后悔,“我哥说银子也是、也是给我用的!”
许是第一次反驳他人,小姑娘害怕的声音都不自觉提高了几分,一双小手不仅握着帕子,还死死拽着衣角。
她怯生生看着人。
瞧着模样真是害怕极了。
“切。”
孟源不屑冷呵。
没去顾及孙见秋自顾自的坚强,舒服地将两只脚交叠,伸直,才听孟坏人循循善诱问道:“
孙秀才给了多久了?”
多久?
孙见秋听话地回忆,“三四年了。”
这么久?
孟源感慨,同时心中迅速计算。
按最少的三年算,这些年至少七十二两银子呀。
“孙见秋。”
孟源莫名其妙唤起小姑娘的名字。
“是!”
孙见秋答应的很干脆。
当然,害怕的也愈发明显。
孟源才懒得关怀对方的情绪,而是直接吩咐道:“你爹还欠你三十八两银子,下次见面记得问他要。”
“好……啊?”
头点到一半,孙见秋动作僵住。
她……她有些听不明白。
“啊什么啊?”
孟源没好气地训斥。
许久没见过这般傻的人,看着真让人心烦。
可当瞥见小姑娘因为他的呵斥瞬间缩起脖子的动作时,孟源那点儿残留的善心总算突破重重黑暗,“孙秀才给了你爹七十二两银子……”
“是、是八十两。”
孙见秋弱弱纠正。
哥哥每次寄银子都有告诉她,说是想让她在那个家里能过的好些。
只是、只是……
回想起这些年的隐忍,以及后娘威胁她说“读书人最注重名声,小心外面传说你哥不孝敬亲爹”之类的话,小姑娘没忍住鼻尖一酸,大滴大滴的眼泪也随之而来。
想做个好人的孟源:……哭哭哭,就知道哭,废物!
哦,不对,孙家还有一只大废物和一只中废物,小姑娘是小废物才对。
“你还听不听我说话?”
面对小废物,孟源的语气难免严厉了几分。
“我、我听。”
孙见秋委屈,但也察觉出了对方的不耐烦。
她强忍着眼泪,微微发干的双唇被抿得紧紧的。
好在孟源看在孺子可教的份上,愿意继续开口引导道,“孙秀才给你爹了八十两,分成三份,你爹、你娘和你,现在你拿回了属于你的一小部分,还有……”
孟源重新计算,“四十二两记得问你爹要。”
“至于多出来的二两,全当你们兄妹俩孝敬你爹了。”
将八十两分配的明明白白,孟源闭眼假寐。
他想就算再蠢的人也能明白。
孙见秋不傻,自然是听懂了,甚至因为跟兄长读过几天书的缘故,更能明白孟源话中之意。
或许在今天之前,她还对亲爹抱有幻想,认为亲爹是为了能有个完整的家而不敢偏向于她。
可外婆的那一巴掌打破了最后的念想。
亦或者在她抱着亲娘牌位偷跑,却被拖走打骂的那个时候,孙家寨的家就已经不属于她了。
许久许久,孙见秋都没有再说话。
她在思考孟源所言的可行性。
或许真的可以。
“可我娘五年前就走了。”
回想起这个不能忽略的事实,孙见秋像是被扎破了的羊皮鼓,瞬间蔫了吧唧。
是呀,她娘早早丢下她们兄妹俩走了。
所以八十两不能分三份,她也不能再多要回四十二两银子。
“你娘走了,孙秀才就不能尽孝?”
没去理会小废物的垂头丧气,孟源反问。
孙见秋迟疑,“可……逢年过节上坟村里大多数人家只花几百文。”
像是她家,就只花几十文。
“你也说了是大多数。”孟源回答地漫不经心,“而孙秀才最是重情重义,尤其是对亡母更是敬重至极。”
因而每年花个二三十两上供并不稀奇。
完全没见过场面的孙见秋:???
二三十两?!
她哥得是多孝顺?
她娘在地府得要多风风光光?
幻想着温柔娘亲在地府穿金戴银的画面,孙家小废物眼睛里闪烁着从未有过的亮晶晶。
对,她哥就是孙家寨最孝顺的人!
不对不对,她和哥哥现在都是店子湾的百姓了。
哼,后娘还说她哥哥不孝顺,这分明就是胡说八道!
心念急转间,孙见秋成功劝服了自己。
一扫此前被当做小偷的阴郁,现在的孙小债主除了开心就只剩开心。
孙见秋将十两碎银又递了出去,“孟源哥,这十两银子都给您。”
以为小废物总算能悄然离去的孟源:……
“不用。”
他开导人不要钱。
“不是因为您……不是,是因为您……”
话到嘴边,孙见秋有些不好意思,瞧见孟源无聊到想要翻身的动作,又急急忙忙道明原因,“我是因为……因为您去孙家寨将我和哥哥救出来,给您的酬金!”
话刚说完,小姑娘怕被拒绝,干脆闭上眼睛。
孟源翻身的动作顿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