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睁开眼,看见了重新出现的碎银。
十两,啧,真少。
没想到他,孟源有天也能视金钱如粪土。
“去孙家寨不是我的主意。”孟源才不背什么人情债,顺带还供出了真正的幕后黑手,“你要谢就去谢孟村长,是她让我去的。”
话落,并未得到任何回应。
孟源拧眉,再次打量人的目光里多了审视,“怎么,你在怕?”
“没有,我没有!”
孙见秋斩钉截铁地否认。
她不是在怕桑榆姐,而是……怕孟村长。
犹如在孙家湾时,害怕孙村长一样。
“没有就好。”
听到的答案尚算满意,孟源又恢复到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慵懒。
他打算趁着夜色微凉,冻不死人,在这儿待上一夜。
可小废物怎么还不走呢?
孟源有了想撵人的念头。
孙见秋的双唇张张合合,显然有话要说。
“你——”
孟源开口,可看出小姑娘难为情的模样时忽得歇了心思。
林子又不是他家的,他管的着吗?
同样不被约束的孟源心安理得地重新闭上眼。
他在享受林间的静谧,仿佛浮躁的灵魂亦能得到安抚。良久,才听见一道声音出现,打破了平静。
“你娘对你们兄妹两人好吗?”
这话是孟源问得。
问的人自然是仍未离开的孙见秋,“挺好的。”
小姑娘实话实说。
就是这实话没来由的伤人。
“那跟你哥相比,你娘更喜欢你们两个中的谁?”
都说解决愁苦最好的办法就是寻一个比自己更惨的人,孟源承认当下的他不怀好意。
“我娘说我们两个她都喜欢。”
十二三岁的小姑娘最是单纯,她并未察觉出其中的恶意。同时回答的也很自然,仿佛“娘亲都喜欢”这般的言语往日常常听闻。
孟源偏偏不信,“你娘就只生了你们兄妹?”
没准儿还有第三个人天天受着夹板气。
“没有呀,我娘就只生了我和哥哥。”
孙见秋还真想了想后才回答。
“既然如此,为何孙秀才叫见春,你叫见秋?”
孟源坚信耳听为虚,他直指重点,想要戳穿谎言。
春夏秋冬。
三岁娃娃都知道这四个字必然连在一起。
“这个呀……”
瞧着小姑娘的反应,显然也曾想过这个问题,同样的也早有应对。学着记忆里那个模糊的声音,孙见秋一本正经,“我娘说了,见夏不好听!”
孟源:……什么鬼道理?
孟源想要反驳,但在开口之前还是先将“孙见夏”这个名字反反复复念叨了好几回。
孙见夏……见夏……见夏……夏见……夏?
下贱?!
顺口读出恶意的孟源:……这亲娘当真是有趣!
“你们兄妹俩……长得不像你们亲娘吧?”
孟源其实想问的是性格不像。
小姑娘哪儿听得懂那么多弯弯绕绕,“我娘说我和哥哥都长得同她不太一样,不过……”
“我跟哥哥小时候像爹,长着长着不知为何就不太像了。”
这个疑问可以说困扰了孙见秋许多年。
她是姑娘家,长得像男人不好。怎么她哥个大男人长大了也不像爹了呢。
明明孙大望长着一副庄稼大汉的粗糙样儿。
她哥呢,一看就是个读书的料,文文弱弱,风一吹就倒。
还有呀,以前她怎么都没发觉,哥哥老是爱抹眼泪呢。
上次孟源哥将她们兄妹俩抢出孙家寨时哥哥哭了。
今天跟亲爹断绝关系,哥哥也哭了。
唉,大男子汉,怎么总是多愁善感,爱哭呢?
小小的姑娘想不明白其中的奥妙,连带着眉宇间都染上了几许愁思。
孟源听到回答,竟偷偷地松了口气。
不像那黑心爹就好,要不然这俩孩子算是废了。
虽说没达到嘲笑人的效果,但孟源也没了兴致。继续躺在“扁舟”里装死,他想小姑娘该走了吧!
真的天挺黑,夜也挺深的。
出乎意料,孙见秋在纠结过后毅然决然开了口,“孟源哥,我能求您一件事吗?”
“哦。”孟源有气无力地应着。
他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
听在孙见秋耳里则全当他答应了,“孟源哥,你能帮我给桑榆姐说一声,让我不用去学堂上学吗?”
“哦。”
孟源又含含糊糊回道。
“谢谢孟源哥!”孙见秋感激不已。
孟源却又道:“我的意思是说——不行。”
孙见秋:……糟糕!她的耳朵好像被后娘打坏掉了。
“那就麻烦孟源哥您了。”
小姑娘不听不听,还试图蒙混过关。
孟源岂会被些小伎俩骗过,“等过两天开课,你就跟孙秀才一起上下学。”
“学堂包一日三餐,你也去那儿吃。”
一字一句被说的清清楚楚,孙见秋这回想装作没听见都不行。
她连连摆手拒绝,倒是引起了孟源的好奇道:“你为何会觉得我能劝动村长?”
“因为您很厉害!”
孙见秋由衷感慨,还不忘恭维两句,“我这几日瞧着村长与您的关系最好,我还瞧着您有钱有实力。”
“再说了……”聊到最根本的原因,小姑娘语速放缓道:“我想……想在家中照顾外婆。”
“这样呀。”
孟源颔首,表示听懂了。
小姑娘也跟着点头,认为很有希望。
可惜呀有人最爱开玩笑。
带着十足十的恶趣味,孟源声如温玉道:“孙家小妹,你刚来村里怕是不清楚,其实呀——”
“店子湾学堂是在下花银子开办的呢。”
故而,该上学的孩子在他这儿更是一个都不能少!
很好。
猝不及防接收到全新真相的小姑娘表情很是精彩纷呈。
孟源有被结结实实取悦到。
他想再说出几句更可怕的话吓唬小姑娘,然恶意未至,数十步之外的声先到。
“说话,林子里鬼鬼祟祟的两个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