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兵们看到林曦和王铁柱如此勇猛,士气大振。他们齐声呐喊,举起破阵棍,朝家丁们压过去。
“杀!”
五十个人的吼声震天动地,在夜空中回荡。家丁们被吓得腿都软了,不知谁先丢了武器,转身就跑。其他人也跟着跑,丢盔弃甲,抱头鼠窜。有人摔倒了,爬起来继续跑,鞋掉了也顾不上捡。
吴管家站在原地,脸色惨白,像一张纸。他想跑,但腿不听使唤,抖得像筛糠。
林曦走到他面前,竹竿指着他的咽喉。竹竿的尖头抵在他的喉结上,他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蹭着竹竿。
“吴管家,回去告诉孙老爷。作坊是我的,地是我的。他要是想拿,带兵马来拿。带这几个家丁,不够看。”
吴管家连滚带爬地跑了。他跑出十几步,摔了一跤,爬起来再跑,头都不敢回。
第二天一早,孙大财就听说了夜袭失败的消息。
三十个家丁,被五十个流民打得丢盔弃甲,还有七八个人受了伤,躺在家里哼哼唧唧。有的断了鼻梁,有的被戳穿了大腿,有的摔断了胳膊。伤药费就花了好几两银子。
孙大财气得浑身发抖,脸上的肉一颤一颤的。他把桌上的东西全扫到了地上,茶杯、砚台、笔架、镇纸,叮叮当当碎了一地。但他不得不承认,硬碰硬,他讨不到便宜。
“老爷,那林曦的护村队训练有素,不是普通的流民。”吴管家跪在地上,声音发颤,额头上的伤口还在渗血,“他们有队列,有阵型,有武器。咱们的家丁虽然人多,但一盘散沙,根本打不过。”
孙大财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吴管家说的是实话。登州府的周知府收了林曦的银子,县衙不敢帮他。家丁打不过,告状告不赢,他还能怎么办?
“老吴,你起来。”孙大财叹了口气,跌坐在太师椅上,像一摊烂泥,“明天你跟我去柳家洼。”
吴管家一愣:“老爷,您要去……”
“去跟那个林曦谈谈。”孙大财揉了揉太阳穴,眼睛下面的眼袋黑得像淤青,“打不过,就只能和。”
第二天,孙大财换了一身素净的衣服——石青色的绸袍,没有绣花,没有镶边,连平时不离手的核桃都没带。他带着吴管家,骑着毛驴,去了柳家洼。他没有带家丁,只带了几盒点心,用红纸包着,提在手里。
到了柳家洼,林曦在议事堂接见了他。王铁柱抱着腰刀站在一旁,腰板挺得笔直,目光像刀一样盯着吴管家。陈明远拿着账本坐在侧边,低着头写字,没有看他。
“林姑娘,之前的事,是我孙某人不对。”孙大财拱了拱手,脸上堆满了笑容,那笑容像贴上去的,不自然,“我那个管家不懂事,给你添麻烦了。今天我是专程来赔罪的。”
“孙老爷客气了。”林曦淡淡地说,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请坐。”
孙大财坐下,让吴管家把点心放在桌上。点心盒堆在一起,红纸在灰暗的屋子里格外扎眼。
“林姑娘,你的作坊开得不错。我孙某人虽然是个粗人,但也知道做生意不容易。这样吧,以后你的作坊,孙家不再过问。你想怎么开就怎么开,想赚多少就赚多少。地租照旧,一年一两五钱,绝不多收。”
林曦看着孙大财的眼睛,试图从中看出真假。但孙大财的脸上只有笑容,像戴了一张面具,看不出别的。
“孙老爷,您说的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孙大财拍着胸脯,手掌拍在袍子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我孙某人说话算话。”
林曦想了想,说:“既然如此,民女多谢孙老爷。”
孙大财又坐了一会儿,东拉西扯地聊了几句。他问林曦是哪里人,家里还有什么人,以后有什么打算。林曦一一回答,话不多,但滴水不漏。孙大财觉得没趣,便告辞离开。
出了柳家洼,孙大财的脸立刻沉了下来。吴管家跟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地问:“老爷,您真的打算放过她?”
孙大财冷笑一声,笑声像刀子刮在玻璃上:“放过她?做梦。登州府的周知府不是收了她的银子吗?我也去送银子。他收谁的银子不是收?我孙家在登州府也有关系,我找更高层的人,把那个周知府压下去!”
吴管家眼睛一亮,竖起大拇指:“老爷高明!”
孙大财走后,林曦召集众人开会。
议事堂里,刘大夫、赵大锤、陈明远、王铁柱,坐了一圈。林曦站在中间,双手抱胸,面色凝重。
“孙大财今天来,不是真心讲和。”林曦开门见山,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清,“他是来探虚实的。他看咱们有多少人,多少武器,多少粮食。他把这些摸清楚了,回去好想办法对付咱们。”
王铁柱说:“姑娘,那我们怎么办?”
林曦沉默了一会儿,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外面阳光很好,但照不进议事堂,只在地上投下一片亮光。
“从今天起,护村队的训练不能停。不但不能停,还要加强。”她转过身,看着王铁柱,“王大哥,你再去招募一些人,把护村队扩大到八十人。”
王铁柱抱拳:“是。”
林曦又看向赵大锤:“赵大哥,你多打一些破阵棍和短刀,护村队每人配一棍一刀。还要打一些弓箭,能打多少打多少。”
赵大锤点头:“好。”
林曦又看向陈明远:“陈先生,你帮我写一封信,送到登州府,给周知府。就说孙大财虽然暂时退却,但很可能继续使坏。请周知府帮忙盯着。另外,信里不要写太多,就说‘孙氏未死心,恐有后患,望大人留意’。”
陈明远犹豫了一下,抬起头:“姑娘,周知府收了我们的银子,会帮我们吗?”
林曦说:“周知府是个聪明人,他知道谁对他更有利。我们每年给他六十两,孙大财能给他多少?而且我们的作坊有前途,孙大财只是个土财主。只要我们不犯大错,周知府不会翻脸。”
陈明远点了点头,磨墨铺纸,开始写信。
夜深了,林曦坐在院子里,借着月光整理思绪。
经过这一场风波,她明白了两件事。
第一,武力保障不可或缺。没有护村队,孙家的家丁早就把作坊砸了。她必须继续练兵,扩大队伍,购置更好的武器。八十个人不够,一百个人也不够,她要的是两百人、三百人,是一支真正的队伍。
第二,政治靠山同样重要。没有周知府的支持,县衙的关停通知就撤不了,她的作坊就开不了。她必须继续结交官员,编织关系网,让更多的人成为她的“保护伞”。光靠银子不够,还要靠利益,靠人情,靠彼此的利用价值。
这两样东西,缺一不可。
她决定做三件事:
第一,在县城开一间铺子,作为商业据点,结交商人、士绅、官员。铺子不能只卖东西,还要成为她收集情报、建立人脉的窗口。
第二,继续扩大护村队,购置真正的武器——刀、枪、弓箭,甚至火器。她需要的不只是能赶跑家丁的民兵,而是能打仗的士兵。
第三,巩固与周知府的关系,同时寻找更多的政治靠山。周知府是登州府的官,上面还有巡抚,还有朝廷里的人。她要把关系网织得更大、更密。
“姑娘。”刘大夫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碗热茶,“天不早了,回去休息吧。”
林曦接过茶,喝了一口。茶是热的,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刘大夫,您说,咱们能在这乱世中活下去吗?”
刘大夫也笑了,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有姑娘在,一定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