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铁柱沉默了一会儿:“姑娘,你是说……”
“我是说,这支军队如果出了问题,登州就保不住。”
王铁柱没有说话。他当过兵,知道一支火器营的威力有多大。如果孔有德真的反了,凭他们七百人的义勇军,根本不是对手。
林曦回到议事堂,把陈明远叫来。
“明远,你帮我查一下,孔有德是什么人?他在登州做什么?”
陈明远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上次去登州府,我在书铺里看到一份邸报抄本,上面有孔有德的履历。我抄了一份。”
林曦接过纸,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带着赞许。
纸上写着:孔有德,辽东盖州卫人,矿工出身。早年投奔毛文龙,被收为养孙,积功升至参将。毛文龙被袁崇焕斩杀后,孔有德转投登莱巡抚孙元化,仍任参将,手下有三千多辽兵。孙元化花巨资从澳门聘请了三十个葡萄牙教官,购买了大量红衣大炮和鸟铳,组建了一支纯火器部队。孔有德正是这支火器营的统领。
“孔有德是孙巡抚的心腹。”陈明远说,“孙巡抚对他很信任,把登州最精锐的火器营交给他统领。”
林曦没有说话。她心里清楚,孙元化的信任是致命的。
“姑娘,”陈明远犹豫了一下,“你是不是在担心什么?”
林曦摇了摇头:“没什么。你下去吧。”
陈明远走后,林曦一个人坐在议事堂里,对着地图发呆。
孔有德从登州出发,北上援救大凌河,走的路线是陆路,经过莱州、青州,出山海关。吴桥在河北境内,离登州约六百多里。以孔有德的速度,走到吴桥大约需要十天。她记得,那场兵变发生在闰十一月——现在是十月,还有不到两个月。
她必须在这两个月里,把自己的队伍练得更强。强到能够在即将到来的风暴中活下来。
夜深了,林曦回到议事堂,摊开地图。
她在柳家洼的产业已经初具规模:制糖作坊一座,日产雪晶糖七百斤;冶铁工坊一座,配有高炉一座、锻炉三座、风箱五架,铁匠二十余人;酒精棚一座,石灰窑三座,肥皂坊一座,榨油坊一座。除此之外,还有在县城的杂货铺一间,在登州府的联络点一处。
她知道,这还远远不够。要应对即将到来的风暴,她需要更多的银子,更多的兵,更好的武器。
“明远,”林曦叫来陈明远,“你帮我写一份计划书。扩军到一千人,步兵八百,骑兵二百。雪晶糖的产量翻三倍,每月至少三千斤。冶铁工坊再建一座高炉,专门铸炮。”
陈明远吃了一惊:“姑娘,扩军到一千人,一个月光军饷就要一千两。咱们的银子不够。”
“银子的事我来想办法。”林曦说,“雪晶糖的产量翻三倍,收入就能翻三倍。三千斤糖,每月净赚三千两,够用了。”
陈明远犹豫了一下:“姑娘,雪晶糖的销路……”
“沈老板不是说了吗?江南市场大得很,只要我们有货,他就能卖出去。”林曦顿了顿,“另外,我还要找新的销路。听说郑家的海商集团在福建一带势力很大,如果能搭上郑家的线,把雪晶糖卖到海外,利润更大。”
陈明远点头,在账本上记下。
林曦又看向赵燕儿:“燕儿,铸炮的事,你有把握吗?”
赵燕儿咬了咬牙,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里。她知道铸炮有多难——光是铜料的配比,她就试了不下五十次。
“师父,给我两个月。两个月后,我一定能铸出第一门炮。”
林曦看着她,目光中带着期待和信任。
“好。我给你两个月。需要什么材料,你列单子,我让人去买。”
赵燕儿用力地点了点头。
林曦又看向王铁柱:“王大哥,扩军的事,你负责。一千人,步兵八百,骑兵二百。一个月内招齐,两个月内练成。”
王铁柱抱拳:“末将遵命。”他顿了一下,又说:“姑娘,招兵容易,练成难。两个月,够不够?”
“不够也得够。”林曦说。
林曦又看向李慕兰:“慕兰姐,骑兵的事,你负责。二百骑兵,二百匹马,二百把马刀。两个月内,我要看到一支能冲锋陷阵的骑兵队。”
李慕兰抱拳:“末将遵命。”她没有多问,只是摸了摸腰间那把马刀的刀柄。那刀是赵燕儿打的,跟了她三个月,砍过土匪的脑袋,也砍过木桩。她知道,接下来要砍的,可能不是土匪。
众人领命散去。
林曦独自坐在议事堂里,对着地图发呆。
孔有德。吴桥。登州。
她闭上眼睛,在脑海中一遍遍地推演那场即将到来的风暴。她知道结果,但她不知道过程。她不知道孔有德会不会提前动手,不知道孙元化会不会有所防备,不知道登州城破时,她有没有能力保护柳家洼。
窗外传来一声狼嚎,凄厉而遥远。
林曦睁开眼,摸了摸腰间那把短刀。
“来吧。”她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