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的初雪,终究是停了。
清晨的天光透过窗棂,洒进屋内,带着雪后独有的清透亮堂。花满楼先一步醒来,耳畔没有了落雪的簌簌声,只闻窗外偶尔有积雪从枝桠上滑落的轻响,清冽又安静。他微微侧头,看着身旁安睡的赵灵儿,发丝轻垂在枕间,眉眼温婉,再瞧向一旁小床上的念儿,小身子裹着棉毯,脸蛋埋在软枕里,睡得鼻尖微醺,连呼吸都带着甜意,嘴角还微微上扬,许是还记着昨日玩雪的欢喜。
他轻手轻脚起身,披上锦缎冬袍,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寒风裹着雪后的清气扑面而来,却不似昨日那般刺骨。抬眼望去,庭院被雪裹得愈发洁净,阳光洒在皑皑白雪上,折射出细碎的银光,枯树枝头的积雪凝着薄冰,像缀满了水晶,廊下的雪人依旧憨态可掬,红布围巾在白雪里格外鲜亮,整个花家堡都浸在雪霁初晴的温润里,静美得不像话。
许是屋内动静轻浅,念儿翻了个身,揉着惺忪的睡眼醒了过来,一睁眼就看见窗外的白光,瞬间清醒,小嗓子软糯地喊着:“爹爹!娘亲!雪还在!雪人还在!”
赵灵儿也被这声呼喊叫醒,笑着坐起身,伸手将扑过来的念儿揽进怀里:“小馋猫,就记着雪人和玩雪,先洗漱用膳,今日天好,能在院里玩上一整天。”
给念儿换上厚实的橘红棉裙,裹上绒绒的小斗篷,戴好手套和暖耳,一家三口才缓步走出卧房。廊下的炭火早已燃上,侍女们端来温热的小米粥、蒸饺和桂花糖糕,粥香混着炭火的暖意,驱散了冬日晨起的清寒。
刚用过早膳,花老夫人就由侍女扶着走来,身上披着狐裘,手里捧着暖手炉,笑容慈祥:“今儿个雪停了,天又晴,太阳晒着雪,暖和得很,我老婆子也来晒晒太阳,看看念儿玩雪。”
“祖母快坐,廊下避风,太阳晒着最舒服。”赵灵儿连忙扶着老夫人在廊下的软榻上坐下,又给她斟上一杯温热的枣茶,“刚煮的枣茶,驱寒暖身,祖母尝尝。”
花家的兄长嫂嫂也陆续过来,大哥手里提着一个竹编小筐,笑着道:“今早让厨房扫了干净的檐雪,想着灵儿心灵手巧,正好能做些雪茶、雪糕,给孩子们解解馋。”
二嫂也跟着笑道:“我们也来凑热闹,陪着母亲晒晒太阳,看孩子们嬉闹,这雪后晴天,可比闷在屋里强多了。”
念儿早已按捺不住,拉着花满楼的手往庭院里跑,小靴子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她跑到雪人旁,伸手轻轻摸了摸雪人的脸蛋,回头对着廊下的众人喊:“祖母,大伯大娘,你们看,雪人没化,还跟昨天一样可爱!”
“是呢,咱们念儿的雪人,最是经得住晒。”花老夫人笑着应和,眉眼间满是宠溺,大哥大嫂也跟着点头,看着小小的身影在雪地里蹦跳,满是慈爱。
花满楼牵着念儿,怕她滑倒,一步步陪着她在雪地里漫步,阳光落在两人身上,将影子拉得温长。念儿蹲下身,捧着一把松软的残雪,捏成小小的雪团子,先是递给花满楼:“爹爹,给你,凉凉的,但是不冷。”又捏了一个,跑回廊下,递到花老夫人面前:“祖母,你也玩,雪软软的。”
老夫人笑着接过,指尖触到微凉的雪,却满心暖意:“好好好,祖母也玩,我们念儿最是孝顺,有好东西都想着祖母。”
一旁的大嫂连忙递过帕子:“快擦擦手,别冻着,等会儿让你娘亲做雪糕,比玩雪更香甜。”
念儿眼珠一转,忽然指着院角那株老梅,惊喜地小声喊:“大家快看!梅花开啦!”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雪堆里横斜出一枝腊梅,雪瓣裹着嫩黄的花苞,竟在晴雪之下悄悄开了两三朵,幽香被风一送,淡淡飘到庭前。
花老夫人顿时笑得更开怀:“瑞雪兆丰年,晴雪映梅花,好兆头,真是好兆头!咱们花家这院子,今年是喜气藏不住了。”
大哥也颔首笑道:“雪寒梅更香,有这一枝在,整个冬天都有看头了。念儿眼睛尖,竟第一个发现了。”
念儿挺了挺小胸脯,一脸得意:“我是雪天里的小探子!”逗得一廊人都笑了起来。
不多时,院门外又传来熟悉的脚步声,陆小凤和司空摘星裹着冬衣,踏着积雪进来,陆小凤一进门就笑着喊:“花满楼,我们又来蹭吃蹭喝了,昨日雪天没待够,今日雪晴,定要再享享这清福。”
司空摘星晃了晃手里拎着的酒坛:“特意带了陈年暖酒,配着雪后茶点,再好不过。”
“两位叔叔!”念儿看见他们,立刻跑过去,仰着小脸递上自己捏的小雪团,“叔叔玩雪,堆小雪人好不好?”
“好嘞,都听念儿的。”陆小凤接过雪团,故作郑重地捧着,逗得念儿咯咯直笑,司空摘星也蹲下身,陪着念儿在雪地里捏雪塑,一会儿捏个小兔子,一会儿捏个小元宝,念儿看得眼睛发亮,小手跟着比划,学得有模有样。
廊下的众人看着这热闹的景象,皆是笑意融融。赵灵儿取过侍女备好的干净檐雪,放在白瓷盆里,又拿出秋日晒好的桂花、糯米粉和红糖,在廊下的小案几上忙活起来。花满楼坐在一旁,听着妻女的笑声、亲友的闲话,指尖轻轻敲着案几,神色温润安然。
花老夫人看着赵灵儿灵巧的动作,笑着对身旁的大嫂道:“灵儿这孩子,真是贤惠,什么都会做,把满楼和念儿照顾得妥妥帖帖,咱们花家,是真的娶了个好媳妇。”
大嫂连忙点头:“母亲说得极是,灵儿性子好,又能干,待人谦和,家里上上下下,没有不夸赞的。”
二嫂也接话:“可不是嘛,有灵儿在,满楼也愈发安稳,不再像从前那般总在外奔波,一家人守在一起,就是最好的日子。”
赵灵儿听得脸颊微热,温声说道:“都是一家人,本该如此,能陪着念儿,照顾好满楼,孝敬祖母和兄长嫂嫂,我心里也欢喜。”